遁光破空，穿雲過霧。
陳鈞一路輾轉疾行，前方熟悉的靈霄山脈終於遙遙在望。
巍峨主峰聳入雲端，山腰靈霧繚繞，霞光隱現，闊別數年這片故土依舊如故，可他的心境卻已截然不同。
遁光飛躍山門，值守山門的幾名弟子正在閒聊，忽然見一道陌生身影飛躍宗門大陣，紛紛抬頭望去，然後一愣：
「那難道是......水靈峰的陳長老？」
「真的是陳長老！陳長老回來了！」
「聽說陳長老這些年在紅塵中遊歷，磨礪心境，為衝擊金丹做準備，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衝擊金丹？陳長老要衝擊金丹了？！」
「噓——小聲點，這等大事，也是你我能議論的？」
「陳長老若是成功，我靈霄宗可就是一門三金丹了！」
「可不是，三名金丹真人，放眼整個東雲國，除了離火宮，誰還能壓我們一頭？」
「唉，金丹豈是那麼容易成的？陳長老雖然天縱奇才，但畢竟修行時間太短，而且我聽說他隻是下品靈根……」
議論聲若隱若現，陳鈞的身影則是徑直往水靈峰而去。
水月居依舊清幽如故，數年無人居住，卻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陳鈞知道，定是趙石一直在替他打理，他暫時顧不上召見對方，迅速沐浴更衣，整理儀容。
待他再次走出水月居，已是半個時辰之後。一身嶄新的青色長老法袍，頭髮以玉簪束起，麵容清俊，眼神幽深，與方纔風塵僕僕的模樣判若兩人。
一回水靈峰他就已經傳訊給赤霄老祖和平霄真人準備拜見，此時正好得到平霄真人迴應，當即飛往主峰靈霄峰。
來到峰頂降落而下，步入一旁的偏殿之中，平霄真人正端坐於上首，似在等待，見陳鈞進來他目光略一打量，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
「一別近九年，你終於回來了。我觀你氣息圓融，彷彿返璞歸真，可是已經......？」
陳鈞點了點頭，拱手行禮：
「弟子幸不辱命。這些年遊歷紅塵，看儘人間百態，終有所悟。如今修為及心境終於磨礪圓滿，隨時可以衝擊金丹。」
「好，好，好！」
平霄真人聞言，臉上滿是喜悅之色，連聲道：
「本座就知道此時一定難不住你，如此看來我宗馬上就要多出一位金丹真人了，快坐快坐。」
二人落座，在平霄真人相詢之下，陳鈞簡單講述了這些年遊歷的經歷，前者靜靜聽著時而點頭時而嘆息，眼中滿是感慨。
「能放下一切，以凡人之身行走紅塵數年，這份心性，這份毅力絕非常人也。」
平霄真人嘆道：
「陳鈞，你能有此成就，實非偶然。」
陳鈞謙遜了幾句，忽然想起一事，開口問道：
「宗主，不知老祖何在？蒙他之前指點弟子收穫斐然，如今歸來理當拜見。」
平霄真人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然後道：
「老祖正在閉關，可能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相見。」
那變化極細微，若非陳鈞心細如髮根本不可能察覺，他目光一凝當即追問道：
「閉關？老祖莫非是修為將要突破了？」
如此一問，平霄真人頓時無言以對，隻能道：
「那倒不是，隻是老祖受了些傷需要靜養，所以......？」
「老祖受傷了？」
陳鈞心中一驚，心中更覺不安：
「宗主，到底是怎麼回事？」
平霄真人看著他，似乎明白冇辦法再瞞過去，隻能長嘆一聲，緩緩開口。
「陳鈞，本座本想瞞著你讓你安心衝擊金丹，不過現在看來是瞞不過去了，老祖之所以受傷是因為.......」
平霄真人神情沉凝，終於將實情一一道來。
原來，這些年陳鈞在外遊歷，赤霄老祖與平霄真人兩人也冇有閒著，一直都在四處打探凝晶丹的訊息，為陳鈞衝擊金丹做準備。
凝晶丹乃修仙界頂尖戰略資源，很少流通，兩人打聽數年一直都冇有什麼收穫，直到兩年前，赤霄老祖意外得知隔壁滄瀾國將舉辦一場千海拍賣會，據說會上將有一枚精品凝晶丹出現。
此丹品階更勝尋常凝晶丹，能提升結丹成功率大近兩成，堪稱可遇不可求，赤霄老祖自然不會錯過，當即便動身前往滄瀾國想辦法參加了這場拍賣會。
而果不其然，拍賣會上那枚精品凝晶丹出現，引發眾多勢力和金丹真人激烈爭奪，赤霄老祖雖是外來修士卻誌在必得，咬牙跟到底，最終以五十九萬靈石的天價成功將這枚丹藥拍下。
拍下丹藥之後，為免夜長夢多的赤霄老祖第一時間啟程迴歸，想要將丹藥儘快帶回。
然而，即便他已經足夠謹慎果決、卻依舊在返程的路上先後遭到了兩名金丹中期修士的截殺。
那兩人顯然看出赤霄老祖為外來修士，一路圍追堵截想要奪丹，赤霄老祖拚死抵抗，底牌儘出，這才勉強突圍而出，卻也因此身負重傷，逃回宗門時已是奄奄一息。
「老祖回來後，因為傷勢過重一直都在閉關養傷，至今已有兩年。」
平霄真人聲音低沉：
「老祖閉關前有交代，要本座瞞著你讓你安心衝擊金丹，不為此事分心，所以本座纔沒有第一時間告知，還望你勿要心有芥蒂。」
而此刻，聽完前因後果的陳鈞臉色無比的冰冷和陰沉，雙拳更是緊緊握起，發出劈啪的爆響之聲。
「宗主，老祖如今在何處？」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老祖因為遭此一劫，弟子理應拜見，否則寢食難安。」
平霄真人看著他，知道攔不住，隻得起身道：「隨我來吧。」
二人離開大殿，飛至側峰山巔一處幽靜的洞府前。
那洞府隱於崖壁之間，周圍佈置著層層陣法，顯然是為了讓赤霄老祖安心養傷。
平霄真人以傳訊符傳訊，片刻之後麵前洞府的陣法自行緩緩開啟。
二人邁步而入，穿過寂靜通道，來到一間靜室之中。
靜室不大，陳設簡樸，蒲團之上，一道蒼老的身影盤坐其中。
正是赤霄老祖。
他依舊是一襲赤紅法袍，可那張原本紅潤的麵容，此刻卻蒼白得嚇人。他的氣息虛浮不定，隱隱透著幾分衰敗之象，與當初那個威嚴深沉的金丹真人判若兩人。
「陳鈞，你回來了......」
此刻，赤霄老祖亦緩緩睜開眼，目光先是落在陳鈞身上，隨即轉頭看向平霄真人，眼中閃過一絲責怪。
「平霄啊平霄，不是說了不要告訴他嗎？」
平霄真人無奈苦笑：
「老祖說笑了，這麼大的事豈能瞞得了他？」
「老祖！」
陳鈞卻已快步上前行跪拜大禮，隨後抬頭看著那張蒼白而虛弱的麵容，看著那雙因傷勢而略顯渾濁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憤怒與愧疚：
「您的傷……？」
赤霄老祖擺了擺手，一臉雲淡風輕道：
「放心吧死不了，傷勢雖然不輕但也要不了命，老夫已經服用了三階療傷大丹，後續修養幾年就好了，老夫這把老骨頭還冇那麼脆，你們都無需擔心。」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盒，遞到陳鈞麵前，嗬嗬笑道：
「小子，快開啟看看。」
陳鈞不由接過玉盒，開啟一看——
隻見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靜靜躺在盒中，通體金黃，表麵隱隱有丹雲流轉，散發著濃鬱至極的藥香。那香氣聞之令人心神澄淨，法力都隱隱有沸騰之感。
赫然是陳鈞曾經在雲天仙城見識過一次的精品凝晶丹！
就是為了這麼一枚丹藥，赤霄老祖遭遇兩名金丹中期修士截殺，險些喪命。
陳鈞握著那玉盒的手微微顫抖，心緒難平，聲音沙啞的開口道：
「都因為弟子收集此物老祖才遭此劫……弟子實在無顏……」
「你小子誠心氣我是不是？被截殺那是老祖運氣不好，關你什麼事？」
赤霄老祖眼睛一瞪，很是不悅的道：
「行了，莫做扭捏之態，老祖我還冇死呢！老夫問你，這些年遊歷紅塵情況如何，心境可磨礪圓滿了？」
陳鈞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點了點頭：
「弟子幸不辱命。這些年在紅塵中行走，看儘人間百態，終有所悟。如今心境已無掛礙，隨時可以衝擊金丹。」
「好好好！」
赤霄老祖聞言，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喜悅的笑意。
「不枉老夫殫精竭慮為你拍得這枚凝晶丹來！此丹你便自己拿著，待準備妥當便去衝擊金丹就是。至於老夫這點傷不礙事，最多修養幾年便好，你完全無需擔心！」
陳鈞看著那張因喜悅而微微發光的蒼老麵容，心中卻更加無言以對。
能讓一名金丹真人修養數年的傷勢，豈是不礙事三個字可以輕描淡寫揭過的？光看赤霄老祖如今的狀態，恐怕不亞於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當即，他眼中殺意瀰漫，沉聲道：「老祖，到底是何人傷您？」
赤霄老祖輕咳幾聲，皺眉搖頭道：
「你這小子，老夫說了這事先別管，現在的首要任務當是衝擊金丹。其他一切，等成就金丹再說，明白麼？」
陳鈞卻不為所動，目光轉向平霄真人：
「宗主，您可知道，萬望告知，否則弟子將日夜寢食難安。」
平霄真人看了赤霄老祖一眼，又看向陳鈞那雙堅定而冰冷的眼眸，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我事後曾親自前往滄瀾國調查。根據種種線索，出手追殺老祖的金丹修士都是滄瀾國本土修士。」
「其一，是滄瀾國知名散修魚龍島島主，覆海真人。其人乃金丹中期修為，擅長水係功法，在海域一帶橫行無忌。」
「其二……」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則疑似是滄瀾國元嬰大宗滄溟宗的資深長老重元真人，同樣是金丹中期修為，名震滄瀾，並且和覆海真人交往甚密。而覆海真人還好說，若想找此人報仇，恐怕......」
覆海真人。
重元真人。
滄溟宗。
那是滄瀾國的元嬰大宗，與離火宮地位相當。
然而陳鈞卻絲毫無懼，隻是默默記下這兩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森寒的殺意，身上的煞氣不受控製地逸散而出，令靜室之中的溫度都隱隱下降了幾分。
赤霄老祖見他這副模樣，連忙皺眉道：
「陳鈞，你可千萬別衝動。此二人都是金丹中期，成名多年，修為手段強橫，絕非蒼星老鬼、奕星真人所能比擬。你如今雖有三階煉體修為傍身，但真要正麵對上這樣的人物恐怕九死一生。切莫因一時意氣，葬送自身前程！！」
陳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殺意。
他知道赤霄老祖說得對。
修士之間，修為境界越高，差距越是巨大。
金丹中期的修為手段不是金丹初期可比的，他雖能擊殺苦竹，但那是仗著破星弓之利和絕空神影遁之速，打了對方一個出其不意措手不及。
他現在還未突破金丹之境，法力神識方麵和金丹真人還有差距，若真與覆海真人、重元真人那等成名多年的金丹中期真人正麵對上，結果必然不樂觀。
更何況，他如今心境已經徹底圓滿，距離金丹之境隻差臨門一腳，最重要的還是儘快突破。
隻有成就金丹，他才能真正與那些老牌金丹抗衡。隻有成就金丹，他纔有可能親手為赤霄老祖討回這筆血債。
是以。
心緒百轉千回之間，陳鈞看著赤霄老祖那張蒼白而虛弱的麵容，鄭重地點了點頭，一字一句道：
「老祖放心，弟子絕不會衝動，弟子在紅塵中遊歷多年，自然知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道理。這筆帳弟子暫且記下，待弟子成就金丹，自會一筆一筆與他們清算，為老祖討還公道！」
赤霄老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哈哈笑道：
「好，好，你能這般想，老夫就放心了。去吧，後山的修行洞府已經給你準備好了，那裡是整個靈霄宗靈氣最濃鬱之地，當初平霄便是在那裡突破金丹。」
「洞府之中已佈下聚靈大陣，將靈氣濃度提升至三階中品程度，你且去閉關專心衝擊金丹就是，等你出關時老夫說不定便已經痊癒，到時候可親自為你慶賀！」
陳鈞看著那張蒼老而滿懷期待的麵容，心中湧起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他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起身對著赤霄老祖深深一揖。
「弟子，定不負老祖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