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等待,一年苦修,終於換來今日之蛻變。
而這對於陳鈞來說隻是開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重新盤坐於蒲團之上運轉功法,並冇有急於出去。
他雖然剛剛突破,但境界尚未穩固還需時日打磨,待稍微適應穩固之後再向老祖和宗主報喜不遲。
靜室之中,重歸寂靜,唯有那玄金色的光澤,在他麵板之下緩緩流轉,散發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輝。
時光荏苒,很快便是三個月過去。
三月來,陳鈞周身氣息平穩如淵,逐漸將那驟然暴漲的力量一點點打磨圓融。
若是內視己身,可見那玄金色的薄膜已然徹底融入血肉骨骼之中,與肉身渾然一體,再無分彼此,三百六十五處身竅之間氣血流轉圓融無礙,再無半分滯澀,那強橫無匹的力量如今已完全收歸於體內,不再如初突破時那般躁動不安。
直到這時,陳鈞才緩緩睜開眼,嘴角浮現一絲滿意的笑意。
是時候出關了。
他起身,周身發出一連串劈啪之聲,隨即邁步走出靜室。
水月居外,天光正好,山風徐來,帶著竹林特有的清香,沁人心脾。
一年多未曾踏出此門,此刻重見天日,那明媚的陽光讓陳鈞不由得微微眯起眼,隨即抬手打出一道法訣,使得籠罩水月居的遮掩陣法,無聲無息地撤去。
而就在陣法撤去冇多久。
倏然間,有兩道遁光自靈霄峰方向破空而來,轉瞬之間便已落於水月居前。
正是赤霄老祖與平霄真人。
陳鈞微微一怔,立即迎上前去,躬身行禮:
「弟子拜見老祖宗主。」
赤霄老祖擺了擺手,目光卻牢牢鎖定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著,眼眸之中帶著幾分探尋,幾分期待,還有幾分不確定。
一旁的平霄真人亦是如此,他神識掃過卻隻覺得眼前之人氣息平穩內斂,淵深似海,讓人捉摸不透。
「陳鈞。」
赤霄老祖一時之間拿捏不準,遲疑道:
「你可是突破三階煉體了?」
畢竟煉體一道與鏈氣不同。
法修大境界突破,往往會造成巨大的靈氣波動,難以掩飾,金丹天象更是不可能瞞不過同階修士。
但體修求己,不假外物,突破之時縱然動靜驚人,卻不會造成大範圍的靈氣波動,突破之後可將一身氣血儘數收斂於體內,若非全力出手,便是金丹修士也難以準確判斷其真實境界。
此刻的陳鈞,便給他這種感覺。
陳鈞看著兩位尊長那期待又不敢確信的目光,微微一笑。
他冇有說話,隻是心念一動。
下一瞬,一股強橫無匹的氣血之力如同沉睡的巨龍驟然甦醒,自他體內逸散而出。
那氣血不再是尋常的淡赤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深沉而熾烈的金色,雖隻一瞬便被陳鈞重新收斂,但那短短一瞬的顯露卻如火山暴動,已足以讓赤霄老祖和平霄真人心驚。
那金色的氣血之中,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力量之強橫明顯超出了築基修士應有的範疇,毫無疑問的達到了三階!
赤霄老祖瞳孔驟縮,隨即,那張蒼老的臉上湧現出難以抑製的驚喜。
「果然是三階!好!好!好小子!!」
一旁,平霄真人亦是喜形於色,連連點頭,口中不住道:
「我靈霄宗自開派以來,還從未出過三階煉體修士,陳師侄啊陳師侄,你當真是開創我宗的歷史了!」
陳鈞被兩位長輩這毫不掩飾的喜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謙遜道:
「弟子不過是僥倖功成,全賴老祖費心尋來太白玄金方有今日,弟子不敢居功。」
「僥倖?」
赤霄老祖哈哈大笑:
「你這若是僥倖,天下便冇有不僥倖的事了!」
說話之間,他語氣神態已與先前大不相同,不再是長輩看待晚輩的目光,而是帶著幾分鄭重、幾分平視的意味。
三階煉體士,雖然手段不如金丹修士豐富,什麼煉丹佈陣皆不擅長,但論及肉身強橫、氣血雄渾,卻是實打實遠勝金丹修士。
到了這個境界,陳鈞已不再是需要他們庇護的後輩,而是足以與他們並肩而立的存在。
平霄真人的目光同樣有了變化,聲音感慨且鄭重:
「陳鈞,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靈霄宗第三位金丹戰力,日後相見不必再行大禮,以平輩論交便是。」
陳鈞聞言,連忙搖頭:
「宗主言重了,二位尊長對弟子恩重如山,弟子便是成就金丹也永遠是靈霄宗的弟子,永遠是二位尊長的晚輩。平輩論交萬萬不可。」
赤霄老祖見他這般模樣,不由得捋須而笑:
「好了好了,這些虛禮日後再說。還不等請我等進去坐坐,總不能讓我們站在院中說話吧?」
陳鈞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側身讓路:「是弟子疏忽了,老祖、宗主,快請進。」
三人步入水月居,於廳中落座。
陳鈞親自沏了靈茶,雙手奉予二位尊長。
平霄真人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目光環顧這簡樸的廳堂,不由得感慨道:
「這水月居我也有多年未曾來過了。當年你師尊陳江河在此居住時曾來過幾次。如今故人已去,你卻已青出於藍,著實令人感慨啊。」
提及師尊,陳鈞神色緬懷:
「弟子能有今日,全賴師尊當年悉心教導,如今師尊雖已仙去,但弟子一刻不敢忘懷。」
「你師尊若是得知你今日成就,想必九泉之下必定無比欣慰。」
赤霄老祖捋須而笑,隨即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盒,遞到陳鈞麵前。
「還有,老夫專門為你小子準備的恭賀之禮。」
陳鈞微微一怔,接過玉盒,開啟一看。
盒中靜靜躺著一塊拳頭大小、通體赤紅如火的礦石,礦石表麵流轉著淡淡的火焰紋路,觸之溫熱,隱隱散發著一股熾烈而純粹的火行靈氣。
「這是……火紋赤銅?」陳鈞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赤霄老祖點了點頭,笑道:
「不錯,正是火紋赤銅,此乃三階中品靈材,煉製火屬性法寶的上佳材料。老夫知你已有一桿吞龍妖槍,日後若要將其提升為真正法寶,少不得要新增各種靈材,這塊火紋赤銅你且收著,屆時或可派上用場,就算用不上也可和其他修士進行交換。」
這麼一件靈材顯然價值不菲,陳鈞正要道謝,一旁的平霄真人也取出了一隻玉盒,遞了過來。
「陳鈞,這是本座的一點心意,你且收下。」
陳鈞接過開啟,盒中是一塊通體幽藍、泛著淡淡星芒的晶石,晶石不過拇指大小,卻散發著一種深沉而神秘的波動,彷彿蘊含著無窮奧秘。
「星紋玄晶?」
陳鈞再度動容。
平霄真人頷首道:
「正是此物。此乃三階上品靈材,可用於提升法寶品質,也可用於煉製某些特殊法器。本座當年在昆虛秘境中偶然所得,為了祭煉法寶已經用去了一半,還剩下這麼多。如今你既已突破此物便贈予你,或對你日後祭煉法寶有所助益。」
陳鈞看著眼前兩隻玉盒,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暖意。
他知道,宗門如今並不富裕。二十年前的戰爭賠款,幾乎掏空了多年積累;加上平霄真人結丹、祭煉本命法寶,又將剩餘的底蘊消耗殆儘。整個宗門包括赤霄老祖和平霄真人恐怕都不富裕。
可即便如此,二位尊長依舊各自拿出珍藏的靈材贈予他,這份心意和看重讓他如何不感動?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起身,對著二人深深一揖:
「老祖、宗主厚賜,弟子感激不儘!」
赤霄老祖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然後嘆了口氣,神色間多了幾分慚愧。
「謝什麼,按理來說你晉升三階煉體乃是宗門大喜。若按規矩宗門應當傾斜資源,助你祭煉第一件本命法寶。隻是二十年前的戰爭賠款幾乎掏空了宗門多年積累。平霄結丹、祭煉本命法寶,又將剩餘的底蘊消耗殆儘。如今宗門寶庫之中,能拿得出手的靈材,實在所剩無幾。你這般快突破,宗門甚至來不及積攢資源,還望你不要介意。」
陳鈞聞言,頓時笑道:
「老祖言重了。宗門正值艱難之時弟子豈能不知?二位尊長能贈予這般珍貴的靈材,已經足夠,弟子感激都來不及,豈敢再有奢求?
弟子那杆吞龍妖槍,本就是準三階法寶的雛形。待日後尋得合適的煉器師,再添置些材料便可將其提升為真正的法寶,花費不會太多,二位尊長不必掛懷。」
赤霄老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捋須笑道:「說起煉器師,這件事上老夫倒是可以祝你一臂之力,重器宗的千機真人譚觀瀾,你可聽說過?」
陳鈞目光一動,道:
「可是那位號稱東雲國屈指可數的三階煉器大師?」
「正是。」
赤霄老祖點頭,
「老夫與譚觀瀾相交百年,私交甚篤。重器宗本就是東雲國首屈一指的煉器宗門,譚觀瀾更是其中翹楚,你那吞龍妖槍若想提升為真正法寶,少不得要尋一位靠譜的煉器師。老夫可修書一封,親自為你引薦。有老夫的麵子在想必他會儘心儘力為你重鑄此槍。」
陳鈞聞言,頓時又驚又喜。
三階煉器大師,放眼整個東雲國也寥寥無幾。便是那些金丹宗門,想要請動譚觀瀾出手,也要備上厚禮,還要看人家心情。如今赤霄老祖竟願意耗費人情親自修書引薦,這份人情可比那些靈材珍貴得多。
他當即起身,對著赤霄老祖深深一揖:
「多謝老祖,弟子正愁不知該如何尋得靠譜的煉器師,老祖此舉當真是解了弟子燃眉之急啊!」
赤霄老祖擺擺手,笑道:「不必多禮。待你準備妥當,老夫便修書一封,你自去重器宗尋他便是。」
陳鈞連連點頭,心中滿是期待。
吞龍妖槍有吞噬生靈氣血生機積蓄威能的神奇之效,全力發揮之下威能遠超尋常法寶雛形。若能由譚觀瀾這等大師親自重鑄,晉升為真正的三階法寶,屆時威力必將更上一層樓。
這時,平霄真人也開口道:
「還有一事,你如今已是三階煉體,按宗門規矩已有資格進入藏經閣最高層選擇一門三階寶錄級的功法秘術修行。不過其中收錄的幾乎全部都是法修的功法與秘術,涉及體修的三階秘法秘術僅有一部,一直以來都束之高閣無人研習。你既已踏足此境正好可參悟此術,發揮其作用,過兩日我便給你送來。」
陳鈞聞言,心中又是一動。
藏經閣最高層,他以往隻是聽聞從未踏足,那裡收錄的功法秘術必然不凡,他當即鄭重拱手:
「多謝宗主。」
見該說的說的差不多,這時赤霄老祖放下茶盞,起身道:
「好了,你剛出關,還需鞏固境界。老夫與平霄便不多留了。重器宗那邊,待你準備妥當,隨時可來尋老夫要那封書信。」
「老祖,宗主請稍待。」
見兩位長輩準備起身告辭,陳鈞沉聲道:
「弟子還有一事,希望能將自己突破三階煉體的訊息,暫時封鎖保密,以此引蛇出洞說不定會有驚喜。」
嗯?
此言一出,赤霄老祖與平霄真人目光齊齊一凝。
二人對視一眼,目光之中閃過一絲異色。赤霄老祖皺眉道:
「你的意思是……」
陳鈞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殺氣:
「賀百龍賀長老之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星煞宗屢次三番進犯,策反我宗長老,設伏截殺弟子,此仇不可不報。弟子這些年來,步步退讓,處處隱忍,換來的卻是他們的變本加厲,若再不還以顏色,他們真當我靈霄宗可欺!」
「如今弟子突破三階煉體,肉身堪比金丹,已可幫到老祖和宗主。若以弟子為餌,引誘星煞宗再次出手,老祖與宗主暗中埋伏,待奕星真人或是那蒼星老匹夫現身,便可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即便不能將其誅殺,也定能讓他們付出慘重代價!」
話音落下,洞內一片寂靜。
赤霄老祖與平霄真人再次對視,而這一次他們眼中浮現的,是難以掩飾的心動。
新仇舊恨之下,對於星煞宗的蒼星老鬼,兩人早已恨極。
上次失利之後,以蒼星老鬼的性情必然不願善罷甘休,若略施小計說不定便能引其再次出手。屆時他們三人人以逸待勞,以有心算無心,頗具勝算。
「此計可行倒是可行。」
赤霄老祖捋須沉吟,微微搖頭:
「但前提是你必須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三階煉體雖不弱,但畢竟隻是肉身強橫,手段遠不如金丹修士豐富,你畢竟是剛剛突破,若是蒼星老鬼一人還好,若是他與奕星真人一同前來,恐怕......」
陳鈞沉聲道:
「老祖放心,弟子會再潛心修行一陣,鞏固境界修為,等到徹底適應掌控三階肉身之力後,再行此計不遲。」
赤霄老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頷首道:
「你能這般想,老夫便放心了。那就依你所言,暫且封鎖訊息。等你徹底鞏固修為,準備妥當後再說。」
平霄真人亦點頭道:
「不錯,此事不急,最好是等你將藏經閣的那門煉體秘術參透掌握之後再行此計,屆時也能多幾分把握。」
陳鈞不由點頭:
「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