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中,湧動的暗流中,時間點滴過去。
臨近迴歸,穀聲謙與吳言之如同兩尊石雕,把守在不穩定的秘境通道兩側,神識如同無形的巨網,極力覆蓋方圓數裡內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修士。
他們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氣息波動或舉止異常,尤其是對那些獨行的、修為在築基後期以上的散修,更是重點關照。
然而,任憑他們如何搜尋、如何感應,那個名為盧龍盛的獨眼假丹散修,卻彷彿真的從這秘境中徹底蒸發了一般,不見絲毫蹤影。
而山穀中的修士們私下裡早已議論紛紛。
「離火宮這次真是動了真怒,看這架勢,不找到那盧龍盛誓不罷休啊。」
「這是自然,任惜君乃是地靈根天才,必然能踏足金丹之境的天驕,就這麼被一個散修害死,離火宮豈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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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那盧龍盛要麼是已經死在秘境哪個角落了,要麼就是打定主意不出去,否則怎會至今不見蹤影?離火宮這怕是要白費功夫。」
「正是,那盧龍盛也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明知和離火宮結下死仇還跑過來送上門?」
「我要是他,寧願在這秘境之中躲上百年,也好過主動送命......」
大多數修士,都傾向於認為盧龍盛必然會躲著不出來。
包括靈霄宗的平霄上人,心中也是在暗暗嘆息。
不管盧龍盛做了什麼,當日在沉星沼澤對方都曾暗中傳音提醒,使得他提前躲避了三眼鼉龍的妖丹自爆,算是欠下了對方一個人情。
如今見離火宮如此大張旗鼓地追殺此人,他心中不免惋惜,對方已是假丹修為,若被困在這危機四伏的秘境百年,無比孤寂難熬不說,冇有外界充沛資源提供修行都將成大問題,想結成金丹更是將無比困難。
但無論如何,留在秘境也比嘗試出去要好得多,起碼能留得一條命在。
就這樣,在這各懷心思的等待中,轉眼又過兩日。
這一日正午時分。
嗡......
秘境通道周邊數十裡,倏然之間響起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虛空深處的嗡鳴,緊接著,整個秘境的空間都開始微微震顫起來,山穀上方的天空光線扭曲,呈現出一種不真實的氤氳色彩,道道細微的空間裂痕時隱時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秘境要關閉了!」
有見識的修士立刻驚呼。
這是秘境空間開始不穩、即將自我封閉、將外來者排斥出去的徵兆,若貿然通過便會被紊亂的空間之力撕碎,若不能及時通過穩定通道離開,或者被永世困在這封閉的秘境之中!
是以,嗡鳴與震顫持續了片刻後,山穀中心那片原本扭曲不定的虛空突然亮起了一道道複雜玄奧的金色陣紋,陣紋交織形成一座巨大的、穩固的立體陣法虛影,硬生生將那開始紊亂的空間之力撫平、固定!
「是外麵啟動了大陣,通道穩定,可以出去了!」
眾人精神大振,歸家的渴望瞬間壓過了其他所有情緒。
然而,就在人群躁動,準備一擁而上時,兩道強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驟然出現在那剛剛穩固的通道門戶之前,正是穀聲謙與吳言之。
「且慢!」
穀聲謙一聲冷喝,聲震四野,將眾人的腳步硬生生止住,目光冰冷地掃過後不容置疑地道:
「諸位,秘境通道雖已穩定,但為確保安全還需有序離開。我離火宮門人當先行出去接應,維持秩序!」
說罷,他一揮手,身後七名築基後期的離火宮長老,立刻化為七道赤虹,當先衝入了那穩固的秘境通道之中,身影瞬間消失。
待七人離開,穀聲謙纔再次麵向眾人,朗聲道:
「諸位道友,為防止邪魔外道或心懷叵測之徒魚目混珠,妄圖逃脫,接下來還請各金丹宗門、各修仙家族的修士,憑身份令牌或信物,有序通過通道離開!」
「至於諸位無門無派的散修道友……還需諸位暫且留步,待我等逐一以神識檢查過後,確認無誤,方可離開!」
此言一出,散修聚集的區域頓時一片譁然:
「什麼?!要逐一檢查?!」
「豈有此理!離火宮這是將我等散修都當成嫌犯了麼?」
「我等也是憑昆虛令堂堂正正進入秘境,為何要受此羞辱?!」
在場的散修,包括兩名假丹級散修:一位身著華麗宮裝、麵容嬌艷卻眼神淩厲的美婦,以及一位看似隻有**歲、紮著沖天辮、麵容清秀卻目光深沉的童子。
至於之前曾在沉星沼澤斷了一臂的假丹散修燕山老叟卻是不見蹤影,似乎是隕落在了秘境之中。
此刻,兩名假丹散修皆是麵露慍色,畢竟能修煉到假丹境界,在散修中也是稱霸一方的人物,何曾受過這等近乎侮辱性的對待?
宮裝美婦柳眉倒豎,寒聲道:
「穀長老,吳長老,爾等追查凶手,妾身不予置評。但如此無差別檢查所有散修,未免太過霸道失禮了罷?」
清秀童子也是聲音帶著冷意:
「兩位道友,離火宮如此行事,怕是不太妥當吧?」
麵對兩位假丹散修的質疑,穀聲謙與吳言之卻是麵無表情,後者冷冷道:
「兩位道友言重了。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那盧龍盛窮凶極惡,狡詐無比,為防其偽裝潛逃,隻能出此下策。隻要諸位身家清白,配合檢查,不過片刻功夫而已。莫非……兩位道友心中有鬼,不敢讓我等檢查?」
此言一出,宮裝美婦與清秀童子臉色更加難看,身上法力隱隱波動,場中氣氛瞬間緊繃。
其餘十餘名築基期的散修也是敢怒不敢言,隻能憤憤地盯著離火宮二人。
然而,離火宮勢大,眾散修與之相比不過是螻蟻一般,在此地與之硬碰絕非明智之舉,所以僵持數息後,宮裝美婦和童子冷哼一聲,拂袖轉過身去,不再言語,算是預設。
見最強的兩位假丹散修都選擇了隱忍,其他散修更是無可奈何,隻能將不滿壓在心底,然後眼睜睜看著太白劍閣、水月教、靈霄宗等宗門以及家族修士,出示身份信物,然後魚貫掠入秘境通道,身影接連消失。
平霄上人離開前,還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遠方,最終暗暗一嘆。
很快,宗門家族的修士走得乾乾淨淨。
山穀中,隻剩下以宮裝美婦和清秀童子為首的十餘位散修,以及攔在通道前的穀聲謙、吳言之。
穀聲謙語氣淡漠:「好了,現在請諸位道友逐個上前。」
散修們雖然憋屈,但也隻能硬著頭皮上前,穀聲謙與吳言之分立通道兩側,強大的假丹神識毫不客氣地籠罩住每一位走近的散修,從頭到腳,從外到內,仔細探查其法力波動、神魂氣息、肉身狀態。
那宮裝美婦和清秀童子雖然麵色冰冷,但檢查時也未曾反抗。穀聲謙二人檢查得格外仔細,確認無誤後,才揮手放行。
很快,輪到了陳鈞。
此刻陳鈞心中一片平靜,甚至有些想笑。
他腦海中青銅卦盤自始至終都安安靜靜,冇有傳遞出絲毫危機或預警的卦象。這清晰無比地表明幻魔麵具的偽裝完美無缺,根本不是穀聲謙、吳言之這等假丹修士的神識或探查秘術所能看破的,所謂的檢查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可笑的徒勞。
他臉上恰如其分地露出一絲與其他散修無二的、略帶不滿卻又不得不隱忍的憋屈神色,步伐沉穩地走上前。
穀聲謙與吳言之的神識立刻從頭到腳將他覆蓋,後者還掐了一個不易察覺的探查法訣,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赤光,悄然掃過陳鈞全身,似乎是某種探查偽裝的法訣。
然而,在幻魔麵具這玄妙無方的稀世奇物麵前,這一切探查都如同清風拂過山崗,了無痕跡,陳鈞模擬出的神魂法力氣息渾然一體,肉身細節也被完美遮掩。
幾息之後,穀聲謙與吳言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失望與疑惑,隻能揮手放行。
陳鈞心中冷笑,麵上卻是不動聲色,甚至對二人微微頷首示意,然後便不慌不忙地取出一枚昆虛令,注入法力。
令牌亮起微光,與秘境通道產生共鳴,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冇入了那微光盪漾的通道之中,消失不見。
接著,剩下的散修也逐一通過檢查,離開了秘境。
直到最後一名散修的身影也消失在通道內,穀聲謙與吳言之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居然冇有......」
凝望四周,吳言之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那盧龍盛難道死在了秘境裡?或者他自知絕無可能通過我們的堵截,乾脆放棄了離開,打算在這秘境裡躲上百年,苟且偷生?」
穀聲謙臉色也難看非常:
「恐怕此人就是做此打算了.......」
這個推測,讓他們感到一陣憋悶。
若真是如此,他們這番興師動眾的堵截直接就成了一個笑話。
「罷了!」
穀聲謙望著那穩定卻無法長久維持的通道門戶,感受著秘境空間越來越明顯的排斥與封閉之力,心中充滿了不甘與驚疑,最終狠狠一跺腳,
「通道維持不了多久了,我們先出去,將此地情況詳細稟報宗門!」
吳言之也是重重嘆了口氣,眼神陰鷙的點頭。
隨後,兩人再無猶豫,最後看了一眼這即將再次封閉百年的秘境天地,轉身化作兩道赤虹,衝入了那已經開始微微波動、光芒漸黯的通道之中。
隨著他們二人的離開,不過片刻功夫後,那由外界大陣支撐的通道終於失去了最後的穩定力量,迅速收縮、扭曲、最終徹底消散在虛空之中。
山穀上方的陣紋虛影也漸漸淡去,秘境入口重歸平靜,隻留下那扭曲變幻的天光與逐漸增強的空間封閉之力,宣告著此次昆虛秘境百年一度的開啟正式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