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聲,嚴勁鬆頓時墜落在地,嘶吼掙紮,極力想要掙脫身上的羅網。
然而千針羅網乃是二階上品法器,一般的二階煉體修士都別想掙脫,他又如何掙脫的了?
更別說陳鈞一擊得手,不留絲毫後患,瞬間飛掠而至,對著他便是一張封魂符打出,頓時令其意識昏沉,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未曾說出就昏死了過去。
至此,嚴勁鬆徹底失去反抗之力,無力迴天。
直到這時,臉色蒼白的陳鈞腳步虛浮,這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
為了生擒嚴勁鬆,他似乎已經是底牌儘出,此刻雖然僥倖勝利卻也兩敗俱傷,法力虧空,狀態不佳。
知道這裡並非久待之地,陳鈞迅速將嚴勁鬆身上的儲物法戒乃至隨身法器、符籙等全部收繳,隨後法力卷著被千針羅網捆成粽子、已然昏死過去的嚴勁鬆,駕起遁光朝著遠離戰場的方向飛去。
在外人看來,此刻的他臉色微白,氣息起伏不定,嘴角殘留著未完全擦去的血痕,法袍破損處隱隱露出內裡黯淡的靈光,儼然一副法力消耗甚巨、且受了不輕內傷的模樣。
所以,就在他剛剛飛出那片因大戰而變得滿目瘡痍、餘溫未散的範圍冇多遠時——
異變陡生!
嗡嗡嗡——
一陣低沉密集、令人頭皮發麻的振翅聲毫無徵兆地從四麵八方響起,隻見下方山林、草叢、乃至空氣中,驟然飛起無數密密麻麻、色彩斑斕的毒蟲。
這些毒蟲有毒蜂、蜈蚣、飛蟻、彩蛾……種類繁雜,大小不一,但無一不散發著或腥甜、或腐臭的詭異氣息,顯然都帶有劇毒!
同時它們彷彿受到統一的指揮,瞬間結成一張遮天蔽日的蟲雲大網,將陳鈞連同他手中的嚴勁鬆團團圍在中心,堵死了所有去路!
蟲雲翻湧,毒瘴瀰漫,陽光都被遮蔽了大半。
陳鈞的遁光猛然停住,「驚怒」地環顧四周密密麻麻、虎視眈眈的毒蟲,臉色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厲聲喝道:「什麼人!?」
「嗬嗬嗬嗬……」
一陣陰柔低沉、彷彿毒蛇吐信般的笑聲,自蟲雲後方悠悠傳來。
隻見蟲雲微微分開一道縫隙,一道搖著黑色摺扇的白色身影,不疾不徐地踏空而出,正是毒心道人褚良!
他臉上掛著陰柔笑容,眼神卻如淬毒的針尖,上下打量著氣息萎靡還帶著個累贅的陳鈞,笑意更深:
「李道友,當真是好手段啊。」
褚良輕輕搖著摺扇,語氣帶著幾分讚嘆,幾分戲謔:
「以築基中期修為,先是示敵以弱,再以精妙劍訣與罕見雷法周旋,最終一舉重創甚至生擒了嚴勁鬆這老匹夫……嘖嘖,若非親眼所見,褚某還真不敢相信。李道友隱藏之深,心機之狠,實力之強,實在令褚某刮目相看,嚴老兒栽在你手裡,不冤。」
陳鈞麵色陰沉,強作鎮定,目光銳利地盯向褚良,沉聲道:
「毒心道人褚良?你一路尾隨,如今現身,莫非也是為在下手中這枚昆虛令而來?」
「聰明。」
褚良坦然承認,笑容不減:
「昆虛令乃百年機緣之鑰,誰不想要?更何況,李道友如今負創不輕,帶著個累贅,又身懷重寶,實在是惹人垂涎啊。所以還是勞煩道友交出昆虛令,還有儲物袋以及嚴勁鬆。」
褚良慢條斯理地說道,語氣彷彿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看在你讓褚某看了一場好戲的份上,我可以發下心魔誓言,放你安然離去。如何?以你現在的狀態絕非褚某之對手,這筆交易,對你而言算是保住性命的最優選了。」
他說話的同時,那雙陰柔的眼眸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幽綠光芒微微一閃。
隨著漫天蟲群飛舞,空氣中瀰漫的毒瘴似乎更加濃鬱了幾分,那些環繞飛舞的毒蟲振翅的節奏也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一種無色無味、無形無質,卻能悄然侵蝕法力、麻痹經脈、消磨神魂的混合奇毒,正隨著他的話語和蟲群的飛舞,悄無聲息地朝著中央的陳鈞瀰漫、滲透而去。
這是他精心培育、壓箱底的手段「百竅迷神瘴」,配合蟲群佈陣施展,隱蔽性極強,中者初時毫無所覺,待得發現法力運轉遲滯、神識昏沉時,往往已毒入膏肓,任人宰割。
他故意現身交談,一是為了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二正是為了給這奇毒擴散爭取生效的時間!
然而。
麵對褚良看似寬宏大量的提議和暗中湧動的致命殺機,被蟲群與毒瘴包圍、看似已是甕中之鱉的陳鈞,臉上那驚怒的表情,卻忽然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封萬載的冷漠,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放我安然離去?」
陳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直視褚良:
「就憑你這點見不得光的下作毒術,還有這些上不得檯麵的蟲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褚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中警兆驟起。
就在褚良心神劇震、意識到不妙的剎那——
轟——!!!
一股恐怖絕倫、彷彿太古凶獸甦醒般的沛然氣血,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從陳鈞那看似負創的軀體中轟然爆發!淡金色的琉璃寶光不再內斂,而是如同實質的火焰般沖天而起,將他周身渲染得如同一尊降世的金剛戰神!那磅礴熾熱的氣血之力如同山洪海嘯,瞬間將周圍瀰漫的毒瘴衝得七零八落,靠近些的毒蟲被這純陽剛猛的氣血一衝,直接吱吱慘叫著爆體而亡,化為飛灰!
二階煉體後期巔峰!氣血如龍!
「你竟然!?」
褚良瞳孔縮成針尖,臉上的從容與陰笑徹底被無邊的駭然與難以置信取代,聲音都因極度震驚而扭曲變調。
他這才意識到不管是嚴勁鬆還是自己的情報都完全錯誤!或者說是對方偽裝得天衣無縫,連他都徹底被騙過了!
然而,陳鈞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爆發氣血的同時右手虛空一握。
一道低沉、凶戾、彷彿能吞噬龍魂的咆哮聲自虛空中響起!一桿通體蒼白、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幽暗寒芒的長槍,驟然出現在他手中。
正是三階法寶雛形——吞龍妖槍!
此槍一出,四周空氣都彷彿沉重了數倍,隱隱有龍魂哀鳴、萬獸辟易的異象虛影一閃而逝,那純粹到極致的凶煞與鋒銳之氣,瞬間將褚良周身鎖死!
「死!」
陳鈞眼中殺意如實質迸發,一步踏出,腳下空氣炸裂!手持吞龍妖槍,人隨槍走,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蒼白雷霆,以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展現的速度,無視崩滅了那層層疊疊的毒蟲屏障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殺至褚良麵前!
槍尖所向,空間彷彿都被刺穿、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與撕裂感將褚良牢牢鎖定,前所未有的死亡陰影將他徹底籠罩!
「不好!!!」
褚良目眥欲裂,亡魂皆冒,厲嘯中所有保命手段在求生本能下瘋狂爆發!
隻見他護體靈光催發到極致,同時祭出一麵銘刻著百蟲圖案的漆黑小鼎擋在身前,鼎身幽光閃爍,試圖吞噬化解攻擊;
同時,他張口噴出一顆碧綠欲滴、腥臭撲鼻的幽光迎向槍芒,試圖以毒腐靈;
還有腰間一塊溫養多年的護身玉佩更是自行炸裂,化作一道堅韌的碧綠光罩將他全身籠罩;最後,他手中摺扇也化為一道黑光,直刺陳鈞麵門,圍魏救趙!
這一刻,褚良幾乎耗儘了畢生積累的保命底牌,然而,在煉體後期巔峰的狂暴力量,加上三階法寶雛形的無匹鋒芒麵前——
哢嚓!噗!嗤——!
小鼎瞬間崩裂、倒飛!
幽光剎那間被槍芒絞碎,毒氣未能侵蝕槍身分毫,反被凶煞之氣衝散!
二階上品防禦法器激發的碧綠光罩僅僅支撐了一瞬,便如同泡沫般幻滅!
最後的最後,就連他心血祭煉的摺扇法器,也是被陳鈞一槍狠狠掃飛,半分阻擋都未能做到!
就這樣,吞龍妖槍的槍尖,帶著一往無前、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勢,在褚良無限放大的、充滿絕望與駭然的瞳孔倒影中,輕而易舉地洞穿了他最後倉促凝聚在胸前的法力屏障,然後狠狠穿過他的胸膛!
「呃啊——!!!」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天際,吞龍妖槍透體而過,狂暴的槍勁在褚良體內炸開,筋斷骨折,五臟俱碎不說,整把長槍都彷彿活了過來,瘋狂吞噬著褚良的精血、法力乃至生機!
褚良身軀劇震,雙目暴凸,滿臉的驚駭與痛苦凝固,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周身氣息如同雪崩般瘋狂跌落,瞬間便到了瀕死邊緣!
陳鈞手腕一抖,槍身震動,將褚良如同破布娃娃般挑在槍尖,如同戰神降世,又似魔神執刑,笑聲震顫長空:
「太弱,太弱!」
這一刻。
吞龍妖槍貫穿胸膛,凶煞之氣瘋狂吞噬生機,褚良隻覺自己如同墜入無邊冰獄,每一寸血肉、每一縷法力都在被蠻橫地撕扯、湮滅。劇痛與瀕死的恐懼徹底淹冇了他所有的陰毒與算計。
「饒……饒命……」
他聲音因鮮血倒灌和劇痛而含糊嘶啞,眼中滿是哀求與絕望,再無半分之前的從容:
「道,道友饒命……我願將全部身家……都給你……隻求……留我一命……」
陳鈞神色漠然,手腕一震,吞龍妖槍收回停止抽取其精血法力以免其暴斃。
而即便如此,褚良的殘軀如同破口袋般跌落在地,鮮血汩汩湧出,氣息已是微弱如風中殘燭,隻是築基後期的修為讓他仍吊著一口氣。
但這正是陳鈞所要的。
冇有絲毫猶豫,他左手一翻,一張靈光氤氳、符紋繁複深奧的淡銀色符籙已然出現在掌間——正是他為了擒拿褚良花費不菲代價購得的二階上品封鎮符。
此符專擅封禁法力、鎮壓肉身,對重傷修士效果尤佳。
隻見他屈指一彈,封鎮符化作一道銀光,瞬間冇入褚良丹田位置,隨即炸開化作無數細密的銀色鎖鏈虛影,鑽入其四肢百骸、經脈竅穴,將其本就殘存無幾、混亂不堪的法力徹底鎖死、鎮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