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玲瓏引領之下,眾人繼續向著地宮深處進發。
此時,眾人經過一條被濃鬱得近乎實質的黑灰色煞氣籠罩的廣場,此地到處煞氣翻湧,隱隱傳來悽厲的風嘯與模糊的幻聽,令人心悸。
廣場不大,但煞氣侵蝕之力明顯增強,眾人築基級的護體靈光也被侵蝕得滋滋作響。
直到徹底走過廣場之後,眼前便出現了一條筆直向前的幽暗長廊。
長廊寬闊高聳,兩側牆壁並非石壁,而是某種光滑如鏡的暗銀色金屬,一路延伸至目光難以企及的黑暗深處,廊頂鑲嵌著散發出慘澹幽光的寶石,將長廊映照得光影迷離,更添詭異。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兩側的鏡壁並非死物,其上氤氳著一層水波般的流光,彷彿有無數模糊的麵孔和景象在其中沉浮、閃爍,看一眼便覺心神微微搖曳。
「諸位。」
玉玲瓏在長廊入口處止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心有餘悸:
「前麵就是七情迴廊。地煞宗以秘法煉製的七情古鏡便嵌於兩側壁中,每前行一段,便會有一麵古鏡被引動,映照並放大人內心深處的種種情緒——喜、怒、憂、思、悲、恐、驚。
在古鏡照射下會以情緒為引,幻化出對應的情煞進行攻擊,情緒越劇烈,幻象越真實,攻擊也越致命! 我上次獨闖,亦差點被恐鏡所攝,深陷心魔幻境,幾乎難以脫身。」
她目光掃過臉色微變的眾人,一字一句地告誡:
「此關無取巧之法,必須獨自硬抗,堅守本心,不被情緒左右。我會先行通過,等我通過之後你們再一個一個來。千萬記住,無論看到什麼、感受到什麼,都需明辨虛妄,緊守靈台!一旦失陷,輕則神魂受損,重則被情煞吞噬,淪為行屍走肉!」
「出發前我已經提醒過諸位可以多準備一些安神符籙,護神之寶,正當用時。」
連築基後期的玉玲瓏都差點著道,可見此廊凶險,眾人聞言,心中凜然,一臉警惕。
玉玲瓏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周身月華清輝流轉,隨即一步踏入了七情迴廊。
她甫一進入,左側鏡壁某處幽光驟然一亮,一麵古鏡虛影浮現,鏡中映出玉玲瓏的身影,卻扭曲變幻,似喜似嗔。
廊道內頓時響起一陣若有若無的歡歌笑語,空氣中浮現出粉色氤氳,帶著誘人沉淪的喜悅之情瀰漫開來,數道粉色流光如同毒蛇般襲向玉玲瓏!
玉玲瓏麵色沉靜,眸中月華大盛,手中月刃劃出清冷弧光,斬碎流光,然後步伐堅定,毫不停留的不斷前進。
緊接著,怒鏡、憂鏡、思鏡……一麵麵古鏡相繼被引動,各種極端情緒輪番衝擊,幻化出猙獰鬼影、悲泣亡靈、恐怖魔像等諸多情煞圍攻。
玉玲瓏周身月華護體,手中月刃翻飛,雖偶有遲滯,但總能關鍵時刻斬破虛妄,穩住心神,一路向前。
約莫一盞茶功夫,她的身影終於抵達長廊儘頭,然後轉身略帶喘息的揚聲道:
「諸位,可以過來了。」
「好,我來!」
赤袍老者性烈,見狀捏破一張凝神符籙,周身騰起熊熊烈焰,如同一尊火神,大步踏入。
一進七情迴廊,他所遇情緒似乎以「怒」、「恐」為主,各種恐怖魔影紛紛浮現,但此人也是道心堅韌殺伐決斷之輩,周身法力火焰熊熊燃燒,與各種幻化出的恐怖魔影激烈對抗,終究仗著修為深厚、功法陽剛,有驚無險地通過整條長廊;
接著是黑衣劍修。他劍心通明,情緒波動似乎最小,遭遇的多是「思」、「憂」之鏡,幻化出諸多劍道困惑與昔日憾事虛影,但他隻是一劍破之,眼神冷冽如初,通過速度竟比赤袍老者還快上幾分。
錦袍胖子則顯得吃力許多。
他激發護神符籙踏入迴廊,七情六慾紛紛湧現,幻化出無數靈石法寶、美女珍饈虛影,令他雙眼放光,腳步不由放緩,緊接著又不知道遭遇什麼,他臉上笑容消失,眼神掙紮,步伐淩亂。最後走到迴廊後半段時,被陡然幻化出的可怖景象駭得心神失守,發出一聲怪叫,護體靈光劇烈搖曳,竟有癲狂失控之兆!
「黃福生,醒來!」
早已在對麵等候的玉玲瓏見狀,一聲蘊含清心寧神法力的神念厲喝,如同驚雷般炸響在胖子識海!
錦袍胖子黃福生渾身劇震,眼中混亂稍退,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少許,連滾帶爬地衝過了最後一段迴廊,癱倒在地,大汗淋漓,臉上猶有餘悸。
最後,輪到了陳鈞。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一直表現得頗為低調的符師身上。
陳鈞麵色平靜,對眾人的目光恍若未見。然後便如同散步般,從容不迫地一步邁入了七情迴廊。
第一麵「喜」鏡亮起,歡愉之潮湧來。陳鈞眼神清明,腳步未停,那喜煞幻影靠近他身週三尺,便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消融。
「怒」鏡激發,煞氣幻化的猙獰鬼影撲至。陳鈞目光淡然掃過,那鬼影竟發出一聲哀鳴,自行潰散。
「憂」、「思」、「悲」、「恐」、「驚」……一麵麵古鏡依次被引動,各種極端情緒與詭異幻象輪番上陣,試圖撼動他的心神。
然而,陳鈞便如同狂風暴雨中巋然不動的礁石,又似漫步於自家庭院的閒人,步履從容,不見絲毫遲滯。
他神識之強乃是同階修士三倍以上,而且身上還有一件當場從星煞宗分舵舵主王宗翰身上繳獲的護神之寶,那些足以讓築基中期修士狼狽不堪、甚至差點讓錦袍胖子失控的情煞攻擊,落在他身上卻彷彿隻是清風拂麵,連衣角都未能掀起半分。
他那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彷彿蘊藏著一片深不可測、穩固如山的幽潭,任你情海滔天,我自靈台澄澈,不起微瀾。
不過數十息功夫,陳鈞已安然無恙地走完了令其他人倍感煎熬的七情迴廊,出現在了玉玲瓏等人麵前,氣定神閒。
「……」
迴廊兩端,一片寂靜。
赤袍老者、黑衣劍修、剛剛緩過氣來的錦袍胖子都是眼神微變,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鈞。
玉玲瓏亦深深看了陳鈞一眼:
「趙道友好手段,七情迴廊之下如此波瀾不驚,著實令人欽佩。」
陳鈞哈哈一笑:
「仙子過獎了,此關已過,我們還是繼續吧,接下來是否就能抵達地字號密庫了?」
玉玲瓏收斂心神,壓下心中疑慮點了點頭:
「不錯,諸位隨我來。」
說罷,她便帶領眾人沿著越發崎嶇、煞氣濃稠如墨汁的通道繼續深入。
其餘三人也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看向陳鈞的目光早就徹底冇有了絲毫輕視。
就這樣,一路前行,空氣變得粘滯,每前行一步都需要消耗更多法力抵禦那無所不在的陰冷煞氣侵蝕,同時石壁上的符文越發密集古奧,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終於,在穿過一道由兩根猙獰獸首石柱拱衛的巨型拱門後,眾人眼前再次豁然開朗。
一座比人字號密庫更加宏偉、更加森嚴的大型殿堂映入眼簾。
殿堂呈圓形,穹頂高聳,其上鑲嵌著已然黯淡、卻依稀能看出是模擬周天星辰的寶石陣列。殿內支撐的石柱更為粗壯,雕刻著地煞宗崇拜的種種煞神圖騰,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活過來。
而四周牆壁上,則鑿出了數百個規整的壁龕和石櫃,規模遠超人字號密庫,
然而,與這宏偉莊嚴形成鮮明對比的,卻是殿內充斥的那種時光敗落、精華儘逝的蒼涼感。大部分壁龕和石櫃都已空空如也,少數尚存物品的,也多是些色澤灰敗、靈光儘失的礦石碎塊、法器殘骸、或是早已板結風化的藥渣丹泥。
「地字型檔已到,諸位可自行搜尋。規矩如前,抓緊時間。」
玉玲瓏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殿堂中響起,早已按捺不住的赤袍老者三人,幾乎在玉玲瓏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如同餓虎撲食般衝了出去。
赤袍老者目標明確,直撲那些看起來曾存放火屬性靈材或丹藥的區域;黑衣劍修則身形如電,穿梭於各個壁龕之間;
錦袍胖子更是徹底放下了矜持,幾乎趴在地上,用他那件探測法器一寸寸掃過地麵和牆壁,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的靈力殘留,連那些看似廢品的殘渣都要撿起來仔細嗅聞、掂量。
一時間,殿內響起此起彼伏的翻找聲、以及偶爾因期望落空而發出的懊惱低罵。
陳鈞依舊不緊不慢,看似也在隨意檢視,實則並未抱什麼希望。
畢竟此庫已經被玉玲瓏搜刮過一遍,真正有價值之物恐怕早已落於對方之手,完全冇必要浪費精力搜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