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光,轉瞬即逝。
酉時初刻,天色將暗未暗,仙城各處華燈初上,陳鈞便準時再次踏入玲瓏樓。
樓內賓客盈門,熱鬨無比,掌櫃吳全似乎早已等候,見他到來立刻迎上,笑容滿麵:
「趙前輩,您來了,請隨晚輩上樓。」
這一次,吳全並未在二樓停留,而是引著陳鈞徑直沿著側麵的雕花木梯向上。樓梯蜿蜒,越往上走,環境越發清幽雅緻,空氣中瀰漫的淡雅薰香也越發寧神。沿途經過的樓層皆有陣法光幕隔絕,看不清內裡情形,顯然都是更為私密的區域。
直至登上第五層。
樓梯口有數名身著雪白宮裝的清麗侍女侍立,陳鈞出示那枚玉牌之後便被其中一個引領著步入五樓內廳。
與樓下大堂的開放熱鬨截然不同,此處是一間極為寬敞、陳設雅緻的大廳,地麵鋪著厚厚的靈獸絨毯,踏上去悄然無聲。四壁靈玉牆壁散發出柔和的光暈,壁上懸掛著幾幅意境高遠的山水靈畫,穹頂鑲嵌著數十顆明珠,按星辰方位排列,灑下清輝如月。
數張寬大舒適的紫檀木椅配著同色茶幾,圍繞中央一處微微抬高的白玉小平台擺放。整個大廳被一層幾乎難以察覺、卻堅韌無比的陣法力場籠罩,徹底隔絕了內外一切聲音與神識窺探,私密性極佳。
「趙前輩,您是今日第一位到的貴客。請在此稍坐,品些靈茶,其他前輩稍後便至。」
吳全及宮裝侍女引陳鈞至一張靠邊的座椅,茶幾上已備好一盞熱氣裊裊、靈氣盎然的香茗,旁邊還有幾樣精緻的靈果點心。
「無妨。」
陳鈞淡然坐下,端起靈茶輕呷,耐心等待。
茶香清冽,入口回甘,亦是上品。
約莫過了半盞茶功夫,樓梯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與吳全的招呼聲,陸續有修士被引上樓來。
第一位是個身著赤紅法袍、麵膛紅潤的老者,鬚髮皆白但眼神炯炯,氣息熾烈,赫然是築基中期修為,其人掃了陳鈞一眼,微微頷首,自顧自在對麵坐下。
接著是一位身材高瘦、麵容冷峻、揹負長劍的黑衣中年,同樣是築基中期,氣息淩厲如劍,目光如電般在陳鈞身上停留一瞬,隱含審視。
第三人則是個體態豐腴、笑容和氣的錦袍胖子,修為築基中期,一雙小眼睛眯著,看起來人畜無害,但偶爾閃過的精光顯示其並非簡單角色。
隨後到來的四人,兩男兩女。一對像是道侶的男女,男子儒雅,女子清麗,皆是築基中期,舉止默契。一位獨行的冷艷紫裙女修,築基後期修為,氣場強大,到來時整個大廳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另一位則是位手持摺扇、風度翩翩的白麪書生,亦是築基後期,嘴角帶笑,眼神卻深邃難測。
最後一人,是個身形佝僂、拄著蛇頭柺杖的灰衣老嫗,身上帶著淡淡的藥草與腥氣,目光渾濁,修為未知。
連同陳鈞在內,廳**計九把座椅,此刻已坐滿八人。
除了那對道侶低聲細語,其餘人大多沉默,或閉目養神,或打量他人,氣氛略顯微妙。
陳鈞能感覺到,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掃過,帶著好奇、審視與估量,顯然他一個陌生的築基修士坐在這裡,顯得頗為惹眼。
對此,陳鈞隻是眼觀鼻,鼻觀心,麵色平靜,偶爾與投來的目光接觸,便客氣地微微頷首,不卑不亢。
就在這略顯沉寂的時刻,大廳一側的玉壁忽然如水波般盪漾開來,一陣清雅醉人的香風率先襲來。
旋即,一道窈窕身影,彷彿從畫中走出,蓮步輕移,翩然而入。
來人身著月華流仙裙,裙襬無風自動,似有雲霞繚繞,青絲如瀑,僅用一支簡單的碧玉簪鬆鬆綰起,幾縷碎髮垂落鬢邊,更添幾分慵懶風致。
其人容貌極美,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唇不點而朱,肌膚欺霜賽雪。最引人注目的是其氣質,空靈出塵中隱含一絲久居上位的雍容,顧盼之間,既有仙子的清冷,又有掌控局麵的從容。
正是玲瓏樓與玲瓏閣之主,玉玲瓏。
她的到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連那兩位築基後期修士也收斂了隨意,坐直了身體,齊齊見禮:
「見過玉仙子!」
玉玲瓏行至中央白玉小平台前,眸光流轉,掠過在場每一位修士,朱唇輕啟,聲音如珠落玉盤,清脆悅耳:
「諸位道友賞光,玲瓏有禮了。小會規矩依舊,互通有無,各取所需,望諸位皆能有所獲。」
簡單的開場後,她目光自然地落在唯一的新麵孔——陳鈞身上,唇角泛起一絲淺笑:
「今日我們之中,多了一位新道友。便請這位道友先行自我介紹一番,也讓諸位認識認識,如何?」
頓時,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於陳鈞。
陳鈞從容起身,對著玉玲瓏及在場眾人拱手一圈:
「在下趙長鵬,一介散修,剛從碧水坊市搬來仙城,今日有幸得玉仙子允準參與盛會,見識諸位同道風采,幸甚之。」
他稍作停頓,在眾人注視下,繼續道:
「在下於修行之餘,對製符之道略有鑽研,僥倖有所成,可繪製二階中品符籙。」
「為表誠意,日後諸位道友若需此類符籙,可在市價基礎上九折於趙某處購得。品質保證,價格公允。」
此言一出,廳中氣氛明顯為之一變。
原先那些審視、好奇、甚至略帶淡漠的目光,幾乎瞬間被驚訝、感興趣乃至一絲熱切所取代。
符籙乃消耗品,鬥法、探險、保命皆需。
一位能夠穩定提供常見二階符籙、且願意給出折扣的符師,其價值對於任何築基修士而言都不言而喻,若能有一個可靠且優惠的來源,無疑能省下大量靈石,提升自身實力與生存能力。
那笑容和氣的錦袍胖子第一個撫掌笑道:
「冇想到趙道友竟是二階中品符師,失敬失敬,以後少不了要叨擾道友了!」
揹負長劍的黑衣中年冷峻的臉上也緩和些許,微微點頭:「趙道友爽快,如此美意,我等便卻之不恭了。」
手持摺扇的白麪書生、氣息冰冷的紫裙女修與佝僂老嫗,所有人看向陳鈞的目光都有不同。
玉玲瓏眸中笑意更深,彷彿對陳鈞這番表現頗為滿意:
「趙道友果然誠意十足。好,既然大家都已相識,那小會便正式開始。諸位,誰先開始?」
陳鈞安然坐下,知道自己這趙長鵬的符師身份,已在這小圈子裡初步立住,接下來便是靜觀其變,等待那塊血紋金的出現了。
隨著玉玲瓏話音落下,大廳內短暫的寂靜被一位修士打破。
首先開口的是那麵膛紅潤的赤袍老者,他聲若洪鐘:
「老夫近期需二階上品的地火炎晶用以淬鏈本命法器。願以等價的玄陰重水或靈石交換。」
緊隨其後,揹負長劍的黑衣中年言簡意賅:「在下求購太白銳金,數量不限,品質越高越好。可用二百年份的玉髓芝或攻擊性二階中品法器交換。」
交流會的氣氛逐漸活絡,錦袍胖修士笑嗬嗬地表示自己手頭有一批品質不錯的妖獸材料,想換取能精進築基中期法力的丹藥丹方,或直接換取成品靈丹。
那對道侶模樣的男女修士,則由儒雅男子開口,需求一種較為冷僻的幻夢沙,用於煉製特殊陣旗;冷艷的紫裙女修聲音清冷,直接丟擲一枚封印著濃鬱寒氣的冰魄珠,欲交換火屬性的頂級靈材或相應的高階功法訊息。
陳鈞安坐椅上,靜靜聆聽,耐心等待,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坐在他斜對麵的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麵容有些陰鬱的灰衣中年修士,緩緩站了起來。
此人修為在築基中期,聲音略顯沙啞:
「樊某手中有一塊偶然所得的二階上品靈材血紋金,份量約有三兩。」
他邊說,邊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方貼有封靈符的玉盒,當眾開啟一角。
頓時,一股混合著銳金之氣與奇異血煞的波動瀰漫開來。玉盒內,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暗金卻佈滿天然血色紋路的金屬靜靜躺著,紋路彷彿活物般微微流動,引人注目。
正是陳鈞所等的血紋金!
樊姓修士合上玉盒,眼中帶著期盼:
「此物,在下想換取一瓶養魂丹,或者二階上品可以溫養神魂的靈藥主材。」
話音落下,大廳內安靜了一瞬。
養魂丹,滋養神魂、治療魂傷的珍稀丹藥,對築基修士而言亦是難求之物。
幾位修士目光掃過那血紋金,雖露出感興趣的神色,但聽到養魂丹的要求後,紛紛搖頭或移開目光。
血紋金固然稀有少見,但養魂丹同樣有價無市,且對築基修士神魂裨益不小,除非急缺特定靈材,否則很少有人願意拿出來交換。
樊姓修士見狀,眼中閃過些許陰鬱之色,似乎有些失望。
這時,那位之前求購幻夢沙的儒雅道侶中,男子沉吟了一下開口道:
「樊道友,養魂丹我等確實冇有。不過,我夫婦手中有一株二百年份的『凝魂花』,此花雖略遜於養魂丹,但亦有溫養神魂之效。再補上兩千下品靈石,換取你這血紋金,不知意下如何?」
凝魂花,同樣是二階靈藥,對神魂有益,但藥力更為溫和緩慢,不如養魂丹立竿見影,價值確實稍遜一籌。
樊姓修士聞言,臉上閃過明顯的猶豫之色。凝魂花加兩千靈石,這齣價算是有誠意,但與他迫切想要養魂丹的初衷有差距。他看了看那對道侶,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盒,似乎在做權衡。
而眼看著他遲疑中準備應下時,一道神識傳音飄入耳朵,樊姓修士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到了嘴邊的話猛地頓住,看向陳鈞所在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然後迅速收斂表情,對那對道侶拱了拱手:
「抱歉,兩位道友。有一位道友出價更優,所以......」
「嗯?」
儒雅男子一愣,眉頭微蹙。
不僅是他,在場幾位心思敏銳的修士,目光都似有若無地在樊姓修士和陳鈞之間掃了一下。樊姓修士方纔那細微的異常,結合目光所看向的方向,很難不讓人產生某種聯想。
那對道侶中的清麗女修眉頭微顰,看了陳鈞一眼,但終究冇有說什麼。儒雅男子也是涵養頗佳,雖然交換被意外阻撓,心中或許不悅,麵上卻隻是略顯遺憾地搖了搖頭:
「既如此,便罷了。」
說罷,與道侶一同坐下,不再多言。
而座位上,陳鈞也不再掩飾,略帶歉意的向這對道侶點頭致意:
「抱歉了兩位道友,張某確實需要這塊血紋金,還請兩位勿怪,為表歉意兩位若是需要採購符籙,在下可給予八五折的優惠。」
方纔正是他向樊姓修士悄然傳音開出了更加優厚的條件,截了胡,而他所開出的條件,則是三百年份的凝魂花一株,外加兩張二階中品的符籙。
三百年份的凝魂花,乃是星煞宗分舵主王宗翰儲物法戒中收藏的靈藥,價值絕不下於血紋金,再加上兩張二階中品寶符已經明顯有所溢價,樊姓修士自然毫不遲疑的答應下來。
交流會上雙方爭搶的事時有發生,儒雅男子及其道侶臉色緩和,笑道:
「趙道友無需如此,價高者得乃理所應當。」
就這樣。
小插曲過去,大廳中恢復和氣,陳鈞率先取出一個玉盒以及兩張靈光閃閃的二階寶符,拂袖以一縷清風送至樊姓修士的麵前,而對方以最快速度開啟玉盒檢查了一下,臉上頓時浮現喜色:
「趙道友實乃信人也!」
說罷,他抬手一拋,那枚裝有血紋金的玉盒便飛至陳鈞麵前,落入他的手中。
極品機緣,至此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