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日。
陳鈞並未貿然行動。
黑玄山脈及周邊一帶已成星煞宗勢力範圍,據說已經建立起了宗門分舵,龍潭虎穴亦不過如此。
若無萬全準備貿然闖入無異於自投羅網,所以陳鈞決定徹底掌握築基中期帶來的力量變化後再去闖上一闖。
於是,他繼續深居簡出,於觀日居靜室內打磨法力,適應暴漲的修為。
三月時光,在潛心修煉中匆匆而過。
這一日,庭院之中,陳鈞負手而立,周身氣息沉凝無比,丹田氣海之內法力奔湧如江河,凝練且浩大,比之突破之前起碼壯大而來三成以上。
心念微動間,斬星劍便化作一道暗銀流光在院中極速穿梭疾馳,肉眼不可捉摸,劍身之上星輝流淌,隱隱散發出的鋒銳之氣令靜室的防護陣法都泛起細微漣漪。
識海之中,神識之力水漲船高,覆蓋範圍更廣,達到了驚人的九百丈距離之遠,感知亦更加敏銳入微,神識發散之下方圓數百丈內一切如同掌上觀紋,洞悉入微。
一般來說,初入築基的修士神識可覆蓋百餘丈,而達到築基中期的修士充其量也不過能達到三百丈也就是大概一裡的距離。
而陳鈞憑藉【蝕日煉魂術】這等練神秘法,神識強度是同階的三倍!
他以此判斷,此刻若再對上青龍上人那般初入築基初期的修士,自己一記心劍襲殺便足以令其神魂分裂,身死魂滅!
感受著自身全方位的變化,陳鈞不由得感嘆:
「以我這樣的根基實力,恐怕足以勝過不少築基後期修士了吧?」
當初剛入築基之境時,他便憑藉無暇道基,外加諸般秘術可以正麵斬殺星煞宗築基中期的長老,如今他進階築基中期,理所當然已經可以和築基後期修士抗衡。
而這般實力,外加青銅卦盤預警,足以前往黑玄山脈尋覓冥王蛇順便和星煞宗算算帳,陳鈞當即走出洞府,準備出發。
然而正當這時。
嗡......
倏然之間,異變陡生,他識海深處那麵一直靜靜懸浮、古樸神秘的青銅卦盤,此刻竟毫無徵兆地自行微微震顫起來,宏大道蘊氣機交織升騰,最終在卦盤中央匯聚成一副淡金色充滿吉祥之意的卦象:
【天衍卦象-吉卦】
仙城之中,機緣突現。三日之後午時三刻,仙城散修方雲攜重傷垂死之靈寵尋寶鼠,前往藥王堂求購極品回生丹,被藥堂夥計嗬斥驅逐,此時出手給與極品回生丹一枚,可得上等機緣一道,吉。
吉卦再現!
正準備外出的陳鈞臉上頓時露出感興趣的神情:
「有趣,這次青銅卦盤竟是要我救一隻尋寶鼠......莫非這隻老鼠尋覓到了什麼寶貝?」
青銅卦盤預測之吉凶,是根據他的修為而變化,一般普通機緣對現在的他來說可能不太重要,但是上等機緣依舊是價值意義不凡,不可錯過。
是以,陳鈞當即便改變計劃,繼續留在洞府之中,直到了三日之後才徑直前往藥王堂所在的方位。
藥王堂坐落於內城核心繁華地段,朱漆大門,金字牌匾,門前大道寬闊、車水馬龍,修士往來不絕,儘顯其深厚底蘊與興旺生意。
陳鈞依舊是盯著溫青和的樣貌,隻是收斂氣息修為不顯,如同尋常路人般在距離藥王堂不遠處的街角駐足,目光平靜地掃視著門口。
不過片刻功夫。
果然如同卦象所言,隻見一名形容落魄、衣衫陳舊甚至帶著些許汙漬的青年散修,踉蹌著奔至藥王堂氣派的大門前。
此人頭髮散亂,麵容憔悴,眼眶深陷,懷中緊緊抱著一隻毛色暗淡、氣息奄奄的尋寶鼠。
那尋寶鼠體型不大,此刻渾身血跡,蜷縮著微微抽搐,顯然受了極重的傷勢,生命垂危。
那懷抱著尋寶鼠的這散修火急火燎的衝進藥王堂中,幾息功夫後就聽到裡麵傳來嗬斥之聲,隨後就見到那青年散修被兩名護衛直接驅逐了出來,門口一名藥王堂的管事修士一臉嫌惡,狠狠啐了一口:
「哪裡來的混帳,竟跑到我藥王堂來打秋風,不想活了你!」
如此動靜,頓時引來了周圍不少修士的注意。
而被驅逐出來的青年散修滿臉哀求,懷抱著尋寶鼠噗通一聲就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麵上,也顧不得周圍投來的各異目光,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枚顏色黯淡似有些殘破的古老玉簡,高高舉起,對著從藥王堂內聞聲走出的執事嘶啞哀告道:
「這位管事,求求您行行好,小的這枚玉簡,乃是……乃是我這尋寶鼠拚死從一處大妖洞穴中帶出來的!雖然小的修為低微無法探知其中內容,但能感覺到它絕非凡品,求您發發慈悲,換一枚回生丹給我,讓我救活它吧!」
他言辭懇切,神情悲慼,尤其是看向懷中尋寶鼠時那毫不作偽的痛惜,令人動容,顯然是和自己的靈寵有著極為深厚的情誼。
然而,藥王堂那名身著錦袍的執事,隻是冷漠地掃了一眼那枚賣相極差的殘破玉簡,又瞥了瞥那奄奄一息的尋寶鼠,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哼,哪裡來的窮酸散修,拿塊不知從哪個垃圾堆裡撿來的破玉簡,就敢來我藥王堂換取回生丹?那可是能肉白骨、活死人的極品靈丹!你這破玩意兒連一枚下品靈石都不值,趕緊滾開,莫要擋了我藥王堂的大門,驚擾了貴客!」
他的語氣冰冷,嗬斥聲毫不客氣。周圍的修士也圍攏過來,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議論聲隨之響起:
「嘖,又是一個想憑破爛換靈丹的,癡心妄想。」
「回生丹?那可是築基前輩都未必能輕易弄到的丹藥,他倒是敢開口。」
「尋寶鼠?看樣子是廢了,救回來也是個殘廢,不值當。」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不好好修行,儘想這些歪門邪道。」
「快走吧,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冷嘲熱諷如同寒風,吹打著那跪地的散修。他臉色愈發蒼白,眼神中的希望一點點湮滅,隻剩下絕望的灰暗,但仍死死抱著懷中的尋寶鼠舉著那枚玉簡,不肯離去。
陳鈞立於人群之外,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神識卻是越過圍觀看客,越過那落魄的散修,落在了在了那枚看似毫不起眼的殘破玉簡之上。
毫無疑問,青銅卦盤所示的上等機緣就是此物。
所以就在周遭嘲諷之聲此起彼伏,那落魄散修神情越發絕望之時,陳鈞緩步走出圍觀人群,行至落魄散修麵前,平淡道:
「倒是個有情有義的,這枚回生丹,我出了。」
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此刻的陳鈞麵容冷峻,眼神深邃如寒潭,周身並無靈壓刻意散發,但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淵渟嶽峙般的氣度,以及行走間引動的靈氣流轉,無不昭示著其高深的修為。
尤其是當幾名靠得稍近的練氣期修士,下意識地用神識探去,卻彷彿泥牛入海,墜入深淵一般,頓時臉色驟變:
「築…築基前輩!」
剎那間,原本喧鬨的門口驟然安靜下來。
本來準備開口藥王堂的執事也是麵色一僵,臉上的鄙夷與不耐煩瞬間化為恭敬與些許不安,連忙躬身行禮:
「見過前輩!」
陳鈞看都未看那執事一眼,目光落在跪地散修那難以置信、混雜著希望與惶恐的臉上。手掌一翻一個溫潤的白玉小瓶出現在掌心,瓶塞微啟,一股濃鬱沁人、蘊含著磅礴生機的藥香頓時瀰漫開來,讓人精神一振。
正是一階極品療傷丹藥——回生丹!
「本座欣賞你與這尋寶鼠之間的情義。」
陳鈞語氣平淡,將玉瓶拋了過去,
「此丹便賞給你了。」
玉瓶飛至麵前,那落魄散修彷彿被巨大的驚喜砸中,呆愣原地片刻,隨即激動得渾身顫抖,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前兩步,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然後雙手顫抖著接過玉瓶,同時將那枚視若敝屣的殘破玉簡高高舉起,聲音哽咽:
「多謝,多謝前輩!前輩大恩大德晚輩無以為報,這玉簡確實是晚輩的靈寵從大妖巢穴之中獲得,請您務必收下,聊表晚輩心意!」
陳鈞微微頷首,伸手接過那枚觸手溫涼、看似平平無奇的殘破玉簡,神識略微一掃,便能感受到其內確實存在一股晦澀的封禁之力,阻隔探查。
卦盤所指機緣必是此物無疑,他故作不經意的將之收起,目光示意:
「把丹藥給你的靈寵服下吧。」
那散修如夢初醒,連忙小心翼翼地倒出那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濛濛青輝的丹藥,撬開尋寶鼠緊閉的牙關將丹藥送了進去。
回生丹不愧極品之名,丹藥入口即化,磅礴的藥力瞬間散開,隻見尋寶鼠衰敗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回升,身體不再抽搐,暗淡的毛髮也隱隱恢復了一絲光澤。
雖然依舊虛弱,但那條垂危的小命顯然是被硬生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活了,太好了......」
落魄散修喜極而泣,抱著恢復生機的尋寶鼠,不顧地上塵土,朝著陳鈞「咚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額角都泛起了紅印,感激涕零道:
「前輩大恩,我鄭森永世不忘!以後前輩但有差遣,我這條命就是您的!」
就連他懷中的尋寶鼠也似明白髮生了什麼一般,十分虛弱的向著陳鈞吱吱叫了起來,似乎在表示感謝。
一眼看出這隻尋寶鼠似乎極具靈性,陳鈞受了這三個響頭,神色依舊平靜,微微頷首:
「好了,無需行此大禮,爾等自行保重。」
言罷,不再理會周圍那一道道混雜著震驚、羨慕、嫉妒、探究的複雜目光,便如一陣清風般飄然遠去,消失在街道儘頭。
直到陳鈞的身影徹底消失,藥王堂門前壓抑的氣氛才陡然沸騰,熱烈萬分:
「我的蒼天大老爺,一枚回生丹,就這麼換了一塊破玉簡?!」
「回生丹可是價值近千靈石,就磕了幾個頭而已,這小子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啊!」
「這位築基前輩未免也太過闊綽了些,就因為覺得有情有義,上千靈石就撒出去了?」
「情義?我看未必,那玉簡莫非真是什麼寶貝?」
「不可能吧?藥王堂的執事都說是破爛,他們不至於……」
「哼,藥王堂的執事才什麼眼界?築基前輩能看走眼?」
「嘖嘖,真是奇聞!也不知那位前輩是何方神聖,那玉簡中又到底記載了什麼……」
議論聲沸反盈天,所有目睹此事的低階修士們心緒難平,既羨慕鄭森的運氣,更對那枚被築基前輩看中的殘破玉簡充滿了無儘的好奇與猜測。
包括先前把鄭森驅逐的藥王堂管事,也一副懷疑人生的糾結表情,懷疑那枚玉簡是不是真是什麼寶貝。
而此刻。
已然遠去的陳鈞卻早已經遠離鬨市,袖中的手掌輕輕摩挲著那枚冰涼的玉簡,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期待。
青銅卦盤這一次提示的上等機緣,究竟會給他帶來怎樣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