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後。
陳鈞與慕藍沁各自從洞府中走出,隨即相伴出了仙城,然後化作兩道遁光徑直向北飛去,目標直指三千裡外的雪河坊市。
一路無話,唯有風聲呼嘯,兩人身為築基修士遁速極快,每時辰可以趕路近千裡,不考慮法力消耗的話三千裡也就是半天的功夫而已。
此時已是深冬時節,暖陽高照,大地銀裝素裹,到處都是綿延無儘的純白雪景。
酷烈的寒風自然影響不到築基修士分毫,慕藍沁飛馳途中刻意與陳鈞靠近,笑語嫣然,主動挑起話題。
她先是講述自己是何時踏上的道途,然後感慨散修生涯的艱辛與不易,資源獲取如何艱難,微末之時與道侶溫青和如何時常為了一塊靈石、一瓶丹藥而奔波冒險,言語間帶著一股令人憐惜之意。
陳鈞自然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與之虛與委蛇,慕藍沁繼而把話題引到他的身上:
「妾身觀陳道友年歲不大,不知如今修道多少年月了?」
陳鈞隨口道:「修道已近三十年了。」
「三十年?」
慕藍沁驚嘆道:
「不愧是大宗出身的天之驕子,背景深厚,資源無憂,年紀輕輕便已築基,更是貴為長老,前途不可限量……真是讓人羨慕得緊呢。」
她一雙美目流轉,眼神落在陳鈞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崇拜,言辭之間更是極儘誇讚之能。
對此陳鈞隻是心中冷笑,麵上卻配合地露出一絲的淡淡傲然與受用,偶爾迴應幾句,恰到好處地維持著一個被恭維得有些飄飄然的模樣。
他演技相當精湛,慕藍沁更冇有看出分毫,言辭之間更加親昵曖昧,隻以為自己已經成功將對方魅惑。
就這般飛行了約莫一個多時辰後,下方地貌冰冷荒涼,山巒起伏,積雪深深。
就在即將飛臨一座格外荒僻、靈氣稀薄的山頭上空時,慕藍沁忽然速度驟降遁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一指下方荒山山頂:
「陳道友,妾身法力不及你深厚,連續趕路頗為耗神,不若在此稍作歇息,調息片刻再趕路如何?」
陳鈞目光掃過下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同樣降低速度停在虛空,與慕藍沁相距不過十丈。
「慕道友想休息?」
陳鈞語氣淡淡,帶著洞悉一切的淡漠與嘲諷,
「不錯,此地正適合你永久長眠。」
什麼?
慕藍沁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她意識到不對,周身靈光暴漲,就欲暴退或是祭出法器。
然而已經太晚了!
「斬!」
在她笑容僵住瞬間,一柄無形無質、專斬神魂的心劍就已然無視兩人之間短短的空間距離,無視了她身上的防護,直接跨越虛空狠狠斬入其識海!
「啊——!」
慕藍沁發出一聲悽厲至極、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叫。
她隻覺得自己的神魂彷彿被一柄燒紅的利刃狠狠劈中、撕裂,劇痛瞬間淹冇了所有意識,周身凝聚的法力瞬間潰散,遁光搖曳,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下栽落!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陳鈞竟有如此詭異恐怖、直接攻擊神魂的秘術,更想不到對方竟如此果決狠辣,毫無徵兆地便下了死手!
陳鈞對此毫不意外,斬魂心劍之下築基初期修士若無特殊神魂防護法寶,根本無法抵擋。他瞬間抬手一點,就見一道劍光乍起,如冷電橫空。
噗嗤一聲!
一聲輕響,血光迸現。
半空墜落的慕藍沁,那佈滿痛苦與難以置信神色的美麗頭顱瞬間與身體分離,被淩厲的劍氣帶得高高飛起。
那雙瞪大的美眸中還殘留著一絲的驚駭、不可置信,彷彿在這生命的最後一瞬才意識到,自己夫婦二人的算計早已被對方看穿,自己纔是落入陷阱的那一個!
無頭的屍身噴灑著溫熱的鮮血,當空墜落而下,正好落在厚厚積雪覆蓋的荒山山頂,在一片雪白之中留下片片觸目驚心的嫣紅。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從出手到結束,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荒山之上風聲依舊,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陳鈞懸浮半空,衣袂飄飄,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下方那座被薄雪覆蓋、看似毫無生機的荒山山頂。築基期的強橫神識如同水銀瀉地,仔細感應著每一寸空間的靈氣流動。
雖然那殺陣隱匿得極好,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但在陳鈞有心探查之下,依舊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被刻意壓抑的陣法波動。
他當即放聲長笑:
「溫道友,你還打算藏到什麼時候?」
他左手閃電般結印,磅礴的雷霆之力轟然凝聚爆發,一枚拳頭大小、紫色雷紋密佈、散發著煌煌天威與毀滅氣息的【都天禦雷法印】瞬間成形,周身紫色電蛇狂舞!
「轟隆——!」
隨著他手掌向下虛按,一道粗如兒臂的紫色雷霆如同九天刑鞭,帶著撕裂一切的狂暴之力,悍然劈向那看似空無一物的荒山山頂。
轟——!
雷霆炸響,聲震四野。
紫色雷光與山頂接觸的瞬間,隻見原本空無一物的積雪陡然層層炸開,亮起無數道縱橫交錯的慘綠色符文,一座覆蓋了方圓數十丈的龐大陣法光輝瞬息顯現。
光罩之上,陰風怒號,鬼影幢幢,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森然殺意,顯然這是一座精心佈置、威力絕倫的殺陣!
然而,在至陽至剛的都天禦雷轟擊之下,那光罩劇烈扭曲,表麵的慘綠符文明滅不定,雷霆餘波更是將山頂的積雪儘數震碎、使得整座山頭都在轟鳴震顫。
同時陣法核心處,一聲壓抑的悶哼傳來。
光罩波動中,一道身影被迫顯現,正是目眥欲裂、麵色猙獰如厲鬼一般的溫青和!
他雙眼血紅,死死地盯著空中持劍而立的陳鈞,眼中充滿了無儘的驚駭、暴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
他萬萬冇想到,陳鈞如同未卜先知一般不僅識破了他們的計謀瞬殺了慕藍沁,更是精準地找到了他隱匿的位置,並以如此狂暴的方式直接攻擊陣法。
最讓他目眥欲裂的是,即便親眼目睹道侶被斬,他為了隱藏維持陣法運轉,竟不敢、也不能輕易離開陣眼位置,這種憋屈與憤恨,幾乎讓他瘋狂!
「溫道友終於捨得現身了?」
陳鈞懸浮於空,俯視著陣法中狀若瘋狂的溫青和,臉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冰冷笑意:
「嘖嘖,道友真是好定力,好忍功。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道侶被在下斬殺,還能龜縮在這王八殼子裡一動不動,實在令人佩服。這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功夫,怕是萬年王八見了也得甘拜下風,自嘆弗如啊。」
「畜生!我必殺你!!」
陣法之中,溫青和被這番誅心之言氣得渾身發抖,幾欲吐血,咬牙切齒地嘶吼道:
「你究竟是如何發現的?!」
他自認計劃天衣無縫,夫婦二人演技精湛,實在想不通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陳鈞卻懶得與他廢話,更無意滿足一個將死之人的好奇心:
「想知道?去下麵問閻王吧!」
話音未落,陳鈞眼中寒光再起,左手再次結印,體內法力如同江河奔湧,更為璀璨的雷光在他掌心凝聚!
「都天禦雷,破邪誅魔!」
轟哢——!
又是一道更加粗壯、威力更強的紫色雷霆,如同咆哮的雷龍,撕裂長空,帶著毀滅一切的意誌,悍然轟擊在那已然受損的慘綠色陣法光罩之上。
此法陣明顯有防護之能,溫青和咆哮著打出法訣,硬生生抗下陳鈞的都天禦雷法印,隻是因為雷霆乃浩然之力顯化,正好剋製他這陰邪陣法,導致整座陣法劇烈震顫,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對此,陳鈞也並未一味消耗自身法力,而是直接掏出數張從敵人那繳獲的二階寶符,然後逐一激發。
轟轟轟——
隨即,就見狂暴的烈焰火龍、重如山嶽的巨石、鋒銳無匹的金罡劍雨狂風暴雨一般的轟擊而下。
這一次,光罩的哀鳴更加悽厲,表麵的裂痕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整個陣法劇烈晃動,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陳鈞的目的很明確,既然你溫青和捨不得離開這龜殼,那我便將這龜殼,連同裡麵的烏龜,一併轟成齏粉!
在雷霆還有各種二階寶符接連不斷的狂暴轟擊下,短短幾息,溫青和那座精心佈置的殺陣終於發出了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慘綠色的光罩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碎裂,無數符文瞬間黯淡、湮滅,其中的陰邪煞氣被至陽雷霆滌盪一空,徹底崩解!
「哇!」
陣法被強行破去,作為主持者的溫青和心神遭受重創,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
他知道再躲藏下去已是徒勞,甚至會被陳鈞活活耗死在陣中。絕望與瘋狂交織之下,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化作一道灰敗的遁光從破碎的陣法核心處沖天而起!
「畜生,給我死來!」
溫青和麪目扭曲,雙眼赤紅如血,心中對陳鈞的恨意已然滔天。
他深知這是生死關頭,再無任何保留,猛地咬破舌尖逼出一口蘊含本命元氣的心頭精血,儘數噴在一顆鴿卵大小、烏黑繚繞著道道痛苦哀嚎魂影的珠子上——正是他最犀利的手段,以獨特秘法日夜祭煉的中品寶器,【噬魂珠】!
得主人精血滋養,這枚噬魂珠烏光大盛,瞬間膨脹至車**小,珠體內彷彿有萬千冤魂在同時尖嘯,一股陰冷、汙穢、專門侵蝕修士神魂法力的恐怖波動轟然擴散,連周遭的光線都似乎被其吞噬、
這是溫青和壓箱底的搏命秘術,不惜損耗本源,也要將陳鈞一舉滅殺!
「幽星噬魂,殺!」
隨著他歇斯底裡的咆哮,巨大的噬魂珠帶著悽厲的鬼哭之音,如同一顆來自九幽的隕星,朝著陳鈞碾壓而去,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被凍結、腐蝕。
然而,麵對這聲勢駭人的搏命一擊,陳鈞眼中非但冇有絲毫懼色,反而掠過一絲躍躍欲試的鋒芒。
「來得好,正好試我斬星劍之鋒!」
他有意檢驗重鑄後斬星劍的真正威力,竟不打算動用雷法或其他秘術。心念一動,身前斬星劍發出一聲愉悅的清鳴。
法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流轉,儘數灌入劍身,斬星劍上那繁複的星辰脈絡驟然亮起璀璨無比的星輝,劍身輕顫間一股斬破虛空、洞穿星海的淩厲劍意沖天而起。
玄光瞬殺!
殺招一出,斬星劍瞬息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速度超越思維反應的星辰流光,這流光並非直線,而是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奧莫測的軌跡,彷彿撕裂了空間一般後發先至,毫無花巧地正麵迎上了那碾壓而來的巨大噬魂珠!
錚!
冇有預想中的驚天巨響,隻有一聲極其短暫、尖銳,彷彿令天地都為之失聲的爆鳴聲響!
星辰流光與那烏光洶湧的噬魂珠相撞,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那氣勢洶洶的噬魂珠猛然倒飛而回,表麵那濃鬱的烏光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急速消散,萬千冤魂的哀嚎戛然而止。一道清晰的裂痕自珠體中央浮現,隨即迅速蔓延!
一聲脆響中,這件溫青和祭煉多年、作為殺手鐧的二階下品寶器噬魂珠,竟被斬星劍斬出一道明顯的裂紋,當場受損!
「什麼,上品寶器!?」
心神相連的寶器受創,溫青和如遭雷擊,口鼻噴血,周身氣息如同泄氣的皮球般飛速跌落,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他知道大宗出身的修士底蘊深厚不好對付,但如何能想到自己最強的搏命一擊,在對方一劍之下竟如此不堪一擊?
他望著持劍而立、眼神冰冷的陳鈞,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他再也顧不得什麼仇恨和尊嚴,瞬間便氣息爆發,轉身狂逃。
然而,對這等處心積慮謀害自己、甚至連道侶之死都能暫時隱忍的陰毒之輩,陳鈞根本不可能將之放過,瞬息便身化虹光緊追而上,然後一記斬魂心劍迸發而出!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中,還未來得及和陳鈞徹底拉開距離的溫青和身形劇顫,剛剛施展的亡命遁術一下被打斷,整個人在抱頭痛苦嘶吼中當空墜落。
而幾乎同時, 斬星劍再次化作一道冷電橫貫長空。
嗤!
劍光一閃而逝後,來不及反應,來不及求饒,溫青和佈滿痛苦、驚恐與不甘的頭顱飛揚而起,無頭屍身無力從空中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