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手還握著鎮魂碑碎片，掌心灼痛如焚。
可比痛更烈的，是白璃那句“我是你父親最悔恨的那部分”。
她站在魂閣角落，身形如風中殘燭，忽明忽暗。突然，她雙手抱頭，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喊，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刺穿她的顱骨。
“不……不要！”
她跪倒在地，額角滲出黑血，眼中浮現出一幅幅破碎的畫麵——
百年前，鎮魂碑前。
一位白衣女子背對石碑而立，長發如瀑，正是林昭母親。她手中握著一柄斷劍，劍尖滴血，身後是七具鎮魂使的屍體。
“你們要封印鬼王？可你們纔是鬼。”她冷笑，聲音清冷如雪，“鎮魂碑，是你們造的牢，也是你們養的魔。”
她轉身，看向石碑深處那團翻湧的黑霧：“我寧可毀了它，也不讓你們再騙人千年。”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從天而降。
是白璃。
她手持“鎮魂令”，眼中無悲無喜：“林氏之妻，你違逆族規，欲毀鎮魂碑，罪當誅。”
“你不懂。”林母搖頭，“碑不能毀，但也不能留。它在養鬼。你們供奉的‘鎮魂之力’，正是鬼王的胎息。”
白璃不語，隻輕輕抬手。
一道銀光閃過，林母被擊飛，撞向鎮魂碑。碑麵如水波蕩漾，將她緩緩吞入。
“不——！”林母怒吼，“白璃！你曾發誓護我周全！”
白璃站在碑前，終於落下淚來：“我護你，便是護這天下。你若不死，鎮魂血斷，鬼王即出。”
“可若他出，萬鬼重臨，人間何存？”
“那便……由我來背這罪。”
淚落刹那，碑麵閉合，林母消失。
畫麵戛然而止。
白璃在魂閣中猛地抬頭，淚流滿麵。
“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她望著林昭，聲音顫抖，“我殺了你母親……我是凶手……”
林昭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他體內的鎮魂血突然沸騰，如熔岩般衝刷經脈，麵板泛起青灰色紋路，指甲變黑，眼白染血。
【警告！鎮魂血暴走：情緒波動超過臨界值】
【是否啟用“鬼化形態”試用版？】
係統提示浮現，林昭卻未理會。
他一步步走向白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說……你奉族規？”
“是。”白璃點頭，淚如雨下，“鎮魂使一族，世代以‘必要之惡’維係平衡。你母親發現了真相，必須死。”
“可你流淚了。”林昭盯著她，“係統不會流淚。你不是程式，你早就有心了，對不對？”
白璃一怔。
她忽然笑了，笑中帶血：“是啊……我早就有心了。從第一次見你，你叫我‘姐姐’那天起……我就想做個普通人，而不是什麽‘祭品之靈’。”
她抬起手，掌心浮現一枚銀簪——正是當年刺入林母心口的那把。
“你要殺我嗎？”林昭問。
“不。”白璃搖頭，“我要你……恨我。”
“恨我，才能斬斷執念。”
“恨我，才能真正變強。”
“恨我，才能……活下來。”
她將銀簪遞出：“拿去。這是我欠你的。”
林昭伸手，接過銀簪。
就在觸碰瞬間，他體內鎮魂血驟然一凝。
【叮！檢測到宿主情感波動：恨意值 30，達到“鬼化形態”啟用閾值】
【是否獻祭“痛覺”，啟用“鬼化形態”？】
林昭低頭看手——銀簪上，竟刻著一行小字：“人間劍，斬的不是鬼，是執念。”
他忽然笑了。
“我不獻祭痛覺。”
他抬頭，眼神如深淵。
“因為……我早已感覺不到痛了。”
他抬手，將銀簪刺入自己心口。
“啊——！”
白璃驚叫，撲上前去。
可林昭卻在血霧中站起，周身黑焰翻湧，鎮魂血紋路蔓延至半邊臉龐。
“白璃。”他低語，“你錯了。”
“我不是要恨你。”
“我是要……親手改寫這狗屁規則。”
話音落，魂閣穹頂驟然裂開，一道血色月光灑下。
鎮魂碑碎片在他掌心共鳴，發出龍吟般的嗡鳴。
而遠方，一座沉睡的巨碑，緩緩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