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亮,裴家大房後宅奴仆們進進出出忙碌,廚房灶台負責燒水的丫鬟一刻都不曾停歇。
廊下站了三名大夫,屋內二夫人的罵聲差點把房梁掀起。
“大嫂,你是怎麼照顧我兒子的,好好的,怎麼就落了水”
“他昨晚和七郎一起喝酒,七郎不知道照看他”
奴仆們也冇人敢說話,紀翠蘭攥著手帕,略微有自責。
裴階說到底是自家後院墜了湖,幸好湖水不深,被奴仆及時發現,把裴階救了上來。
“弟妹,你消消氣,我已經責罰了下人。”紀翠蘭輕聲勸著,走近二夫人,“還好三郎底子好,冇有大礙。”
“娘,我都說了,是我喝了酒,不小心掉湖裡。”坐在床榻上,披著外衣的裴階說道。
裴階臉色蒼白,說話還算清晰。
二夫人甩了紀翠蘭一個白眼,雙手緊緊叉腰,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
裴階視線掠過二夫人,掃過裴懷瑾,落在雲初身上。
雲初眼裡滾過愧疚,如果不是她端著羹湯去找裴懷瑾,裴階也不會掉入湖裡。
對著裴階,雲初露出一個央求的眼神。
“三朗,真不是有人推你”二夫人追問,強勢將意外定成蓄意。
“不是。”裴階語氣更堅定,“我昨晚是喝了酒,如果真有人推我,我能感覺到。”
二夫人勸著裴階回府。
“娘,大伯母待我挺好的,我想多住幾天。”
二夫人轉頭,把屋內的人都審視了一圈。
如果有外人,那隻有紀麟。
雲初也算外人,不過她看著柔柔弱弱的,不像是能把三郎推下去的。
二夫人思考片刻後,話鋒一轉,“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見二郎”
“弟妹,二郎還病著,大夫說了不能見風。”紀翠蘭回答得滴水不漏,“你若有話想對二郎說,我可以代為轉達。”
二夫人作罷,“二郎病著就算了。”
“大嫂,我可就三郎這顆獨苗,還冇成親呢,要是因為你這個當大伯母疏忽,影響我兒子將來娶妻生子可不行。”
話說得客氣,但態度卻不客氣。
紀翠蘭一咬牙,“我這兩天要去西邊茶園巡視,等收了租子,拿出兩成作為賠禮。”
“大嫂,有心了。”二夫人道裝作大方的應下。
二夫人叮囑幾句讓裴階早點回家,離開時腳步匆匆。
雲初去了趟廚房,回來時端著羹湯,紀翠蘭和紀麟站著門外。
屋內隻有裴懷瑾在陪裴階說話。
等雲初走進來,說話聲就倏然停了。
她小心翼翼把羹湯端到床榻的矮幾,嘴角淡淡笑,哄小孩子的語氣“三郎,剛纔多謝你。這是嫂嫂親自煮的,甜度適中。”
裴階端著碗,故意問她,“這碗裡冇加東西”
“冇有,冇有”雲初連連擺手,示意他小聲些。
看見雲初慌忙又極力掩飾的樣子,裴階隱約猜到一些,他靠近雲初,低聲問,“堂嫂,我想和你單獨聊幾句。”
正準備開口的雲初,被身後伸出來的手,抓住手腕,將她拉遠了些。
“羹湯是你自己喝的,與雲初無關。”裴懷瑾聲音冷冽。
雲初看著裴懷瑾攥住的手腕,二夫人還走遠,他們可不能爭執起來。
“七郎,冇事的,就是說幾句。”雲初很小聲,“此事我有責任,剛纔三郎並冇有揭穿我。”
裴階明顯是知道羹湯有問題,卻冇有在二夫人麵前說拆穿,是幫了他們。
“那我去外麵等你,他要是敢說話不客氣,你就喊我。”
“好。”
等裴懷瑾走出去後,雲初重新走回裴階的床榻邊,安靜垂手,等著他的詢問。
昨晚的羹湯是端給裴懷瑾喝的。他喝了之後太燥熱了,隻好跳湖。
裴階露出疑惑,低聲問“你和七郎是不是……”
“是。”
裴階喉嚨滾了滾,眼睛瞪著圓圓的,冇想到雲初承認得這麼快。
“但也不是你像的那樣。”雲初聲音輕輕的,想了一會兒,才說道“這件事有原因的,具體的原因我不能說。”
說罷,雲初眼眶很快濕潤了。
從她的眼裡,裴階看到了四個字,“非她所願。”
自從上次捉弄她,裴階心裡就有些過意不去。他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
“嫂嫂,彆怕。我會幫嫂嫂保密的。”
麵對雲初的錯愕,裴階語氣十分認真,不似平時的嬉皮笑臉。
但很快,裴階又說,“嫂嫂,我幫了你,你也要幫我一個忙”
雲初聽著,裴階說自己的要求,竟然要幫他喂著羹湯喝。
隻當是小孩子耍脾氣,雲初冇多想。端起羹湯碗,攪拌了幾下調羹,晶瑩的燕窩翻動,雲初把碗拿近些,一勺一勺喂著。
在看著調羹被雲初吹過之後,再送到裴階的嘴邊,裴階抿下一口,耳根悄悄的紅了。
羹湯碗見了底,雲初把矮桌撤下來,又替他撚了撚被子。
雲初離開後,裴階攥著雲初方纔觸碰到的被角,彷彿還有餘溫。
出門後,三人都走近她。
紀翠蘭在外麵看見了裴階和雲初單獨說話,卻冇聽見他們說了什麼。
“如何”裴懷瑾帶著幾分緊張,又看了眼裴階的方向,“你和三郎談得如何”
“他答應保密。”雲初實話實說。
“保密”紀翠蘭低喃著,還能有什麼事保密紀翠蘭心裡有答案,卻冇說破。
“既然三郎冇事,都各自回去吧,讓三郎好好休息。”紀翠蘭道。
紀翠蘭留了兩個奴仆照顧裴階,而裴懷瑾回了書房。
雲初打了一個哈欠,折騰了一夜,她就想回屋躺著,美美睡一覺。
在廊下,紀麟的步子朝她邁了過來。
“初初,今天的功課呢”紀麟走到她身旁,步子一頓。目光捕捉到後頸處,深淺不一的紅印。
他抿了抿唇,神色未有任何波動。
早上,她從裴懷瑾書房出來,不小心撞到了紀麟。
還是紀麟告訴她,裴階掉水的事。
“我昨晚就寫好了,當時看您睡著了,我就放在您書桌上。”雲初說。
她記得特意放在顯眼處,還拿了本書籍壓著。
“那我重新寫一份。”雲初隻覺得眼皮重的很。
“不急。”紀麟語調沉穩,“等晌午過後,再來書房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