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回廚房,又拿一個空碗來。她調整了呼吸,紀麟既然在這裡見到她,定然要問她為何在此,又為何不回裴府。
做好被質問的準備,雲初的步子慢下來,她走至石凳旁,那道坐在石凳上的身影,單手撐在桌上,腦袋依靠在臂彎,雙眸輕輕合著,傳出淺淺的呼吸聲。
雲初抬手從雪頸解下披風,輕輕走過去,正要蓋在紀麟的後背時,一雙大手抓住她的手腕,男人的眸子瞬間睜開,眼裡是她冇有見過的狠厲和警覺。
“誰派你來的”紀麟下意識問出口。
“我見小舅睡著了,想給你蓋上披風。”雲初被嚴厲的口氣嚇到,不知覺往後退了退,她的手腕還被紀麟攥住。
當看見眼前的人,眼前瞬間轉為為溫和,“抱歉,初初。我以為是在寧遠侯府。”
剛到裴家時,聽小月聽起過紀麟是雲州寧遠侯府來的,不可在他麵前提及,雲初懂的,隻是問問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過,比起用飯,紀麟的衣服需要先換下,手和臉也要清洗。
“我去給你打點水。”雲初說著,轉身,紀麟輕輕拉住她的手腕,隨即又鬆開,“我自己來就行。”
不等雲初問他,紀麟已經走到水井邊,用冷水淨臉,很快一張矜貴儒雅的臉露了出來。
他挽起衣袖,露出白截手臂,解開腰上的繩子。
“小舅,為何會有繩子”雲初再次注意到他腰上纏繞的繩子。
“你說這”紀麟口氣清淡,彷彿在說喝水吃飯一般的小事,“因為,我從懸崖爬下來的。”
懸崖
就是她和裴懷瑾掉下來的懸崖
難怪回來之前,聽見有什麼滑落的動靜。
當時,竟然是紀麟。紀麟竟然從那麼危險的地方下來,找他們。
雲初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顫了顫,眼睛酸酸的。
“眼睛怎麼紅了”上方傳來男人輕聲的詢問,“可有受傷發作”
“冇有。”雲初搖了搖頭,她昨日摔下來的疼痛,比起從前在家時受的傷不算什麼。
“我是感覺自己命好,婆母待我好,小舅也是。”雲初頓了蹲,又補充道,“還有,七郎。”
紀麟愣了一瞬,從小在侯府。便有人告訴他,隻有活著和體麵的活著。
即使有人對你示好,也是衝你的身份和地位,以及背後的侯府。
偶爾對下人客氣,也是當施恩。
但,他從雲初身上,看到不一樣的活法。
“你不怕小舅是壞人嗎”紀麟眉峰一抬,故意問她。
“不怕。”雲初聲音溫順道“即使小舅是壞人,我也不怕。”
哪天你知道我的真麵目,不要被嚇到了就好。
裴懷瑾和老夫妻回茅草屋時,天邊已經是暮色。
老婆婆在灶前煮豆汁,雲初幫著添柴火,灶裡的火將她的臉映出明黃色的光。
院子不大,雲初聽見裴懷瑾和紀麟在院裡說話。
裴懷瑾簡單說起昨天的遭遇以及被老夫妻救下。
“車伕”紀麟從他的話聽出了端倪。
“冇錯。馬失控後,車伕就不見了身影。”裴懷瑾說出自己的猜想,“我猜是有人收買了車伕,想殺我們或者想殺我們其中一個人。”
紀翠蘭對下人寬厚,月俸也比彆家的高,能讓車伕叛變不是易事。
紀麟的手指在桌麵敲了敲,他點頭認同了裴懷瑾。
“既然無事,為何不給家裡報個平安,阿姐和我都驚動了官府,曹縣令現在還領著下屬,到處尋人。”紀麟口氣重了幾分,擺出長輩的姿態。
“那,那不是冇找到回去的路。”裴懷瑾有些心虛,立馬又道“我馬上收拾,就跟您回去。”
“明早再走。”紀麟道。
一來夜裡山路不好走,二來他帶兩個人回崖上肯定不行,明日要去找新的路回去。
不多時,雲初跟著老婆婆將煮好的豆花上桌,紀麟從石凳上起身。
“鄉下地方,隻有這些,幾位貴人彆嫌棄。”
“我就喜歡吃鄉下菜,謝謝婆婆。”紀麟剛伸手去端碗,卻聽見裴懷瑾小聲的喊了句,“小舅。”
老夫妻這才知道,今日來的客人,竟然他們是舅舅,卻是很年輕的舅舅。
一頓飯的時間過去,雲初的心絃緊繃著,她和裴懷瑾慌稱是夫妻,不能被紀麟知道。
還好,老婆婆冇有問她“夫君”如何,雲初也冇問裴懷瑾今天砍柴有冇有再受傷之類。
今夜的茅草屋多了一個人,怎麼安排歇息是個問題。
老夫妻還是昨日一般,從廚房打地鋪。
雲初把院裡的桌椅擦洗後,又去了水井邊簡單清洗。老婆婆從櫃子裡,拿出老舊的被褥,對她說“聽說你昨晚冇睡好,舊是舊了,將就蓋著些。”
抱著被褥,雲初回到屋內,兩道身影的距離半尺之外,也冇有說話。
“被褥我放這了,小舅、七郎你們湊合擠一擠。”雲初想著自己去堂屋找個凳子躺一宿。
“那你呢”紀麟問。
身後不遠的裴懷瑾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我去堂屋。”
“不行”兩個男人幾乎同時道。
晚些,雲初躺在木板床上,雪白披風將將蓋在腰身,她盯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就在屋內,木板床下麵的空地,放了兩張草蓆。
草蓆之間,隔著較遠的距離。
不知不覺,睏意襲上心頭,雲初眼眸慢慢合上,卻被重重的敲門聲吵醒。
院裡湧入一大批利落的身影,舉著火把,小院瞬間亮如白晝。
雲初肩上搭著披風,去開門。
小小的院落被一群官兵占滿了,為首是穿著綠色的官服的縣令。
縣令身旁,還有一位保養得當,麵容憔悴的婦人,看見開啟門的雲初,眼眶的淚花直打轉。
“初初。”紀翠蘭激動的喊了出來。
“娘。”雲初快步從屋內出來,雪白的披風隨著她的腳步飛了起來,木門被徹底拉開時,兩道熟悉的身影進入紀翠蘭的視線。
“娘,您怎麼找到這裡來的您一路走來,累不累”雲初沉浸在與婆母重逢的喜悅裡。冇有看到紀翠蘭眼裡一閃而過的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