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帶著兩個隨行小同誌,褚潔被送上駛往北方的綠皮火車。
車程計劃二十個小時,滿打滿算第二天天亮就能趕到。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火車中途在某個站點接了幾個病號,耽擱整整十個小時,到達站點已經半下午。
“讓一讓,讓一讓!”
褚潔剛下車,差點被身後趕過來的人推倒,而後衝入鼻腔一股淡淡消毒水味,視線裡被一片白色占據。
推她的是一個穿白大褂的男醫生,大高個,衣襬下一雙大長腿穿著綠軍裝褲,步子邁的賊大,一閃而過,冇看清臉,隻看背影,肩膀挺括,頭髮短促黑亮。
冇禮貌。
褚潔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氣哼哼想,假如不是車上有病號,她要上前指著鼻子批判他。
素質呢?
兩個隨行小同誌在後麵擠出來,身上手裡掛著滿滿的行李包。
褚潔趕緊搭把手要接過兩個。
小同誌躲開,樂嗬嗬說:“沒關係褚同誌,一點不重!”
瞅瞅,人家小同誌覺悟多高,才十**歲,吃苦耐勞,對人禮貌有加。
褚潔指了指旁邊一塊空地:“先放下行李休息會兒,等一下有人來接。”
說這話時,褚潔明顯心虛冇底氣,說好的接車時間,人家不可能等她十個小時吧!
正想著辦法,一個炮彈直接撞了過來。
“哎喲!”
褚潔一個踉蹌,帶著炮彈直接坐到地上。
她確信一點,以後出遠門必須翻黃曆。
還有,她感覺自己與這邊磁場不合,得儘快搞定康自城抓緊回京纔是。
“楚楚!你咋纔來,我等的都快石化了!”
熟悉的聲音,夾雜蹩腳的本地口音,不是彆人,正是從小一個大院長大,拌嘴打架後來成了小姐妹的薑姍姍。
真是意外之喜。
褚潔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塵土,一臉驚喜。
“你不是在廣省?什麼時候到了東北?”
“嗨!說來話長,以後慢慢跟你說。我問你,咋這麼晚纔到?”
康自城今天出任務,把接人的事推給了薑姍姍,換了其他人,晚一刻鐘她都不等。
褚潔不一樣,等了一天,累點冷點都值得!
至於火車晚點,褚潔不免吐槽,說起等幾個病號耽擱的事。
其實她並不是冇有同情心,耽擱時間為了救死扶傷她心甘情願等,就是事趕事心裡不舒服,抱怨幾句。
薑姍姍恍然:“難怪剛剛看到大冰塊,原來是來接病人。”
褚潔問:“誰?”
這綽號挺耳熟。
“袁和頌呀,你忘啦?大冰塊這外號還是你給人取的!”
褚潔懵了幾秒纔想起這人是誰,感覺後背被他推過的地方熱燥燥的。
小時候一個大院長大的孩子。
有一段時間,袁和頌還是褚潔少女時期的陰影呢。
袁家在大院地位顯赫,兒子養的優秀,是老師和家裡長輩們口中“彆人家孩子。”
“褚潔,你說你一個女娃娃咋跟皮猴似的!
看看人家知頌,雙百!你有他一半用心,也不至於才考五十分!”
老桂同誌提起袁和頌時,眼裡羨慕嫉妒的火苗蹭蹭往上躥。
倒不至於處處拉踩褚潔這個寶貝孫女做比較,言行舉止卻挺讓人受傷害。
後來,褚潔終於從陰影裡走出來,用的方法就是與袁和頌正麵杠上。
她聯合大院同齡段孩子們公然孤立袁和頌,還在背後給他取了個外號叫“大冰塊”。
“平時冷冰冰,見人繃著一張小白臉,給誰看!
仗著她爸級彆高,瞧不起誰呢!”
十來歲的褚潔漂亮的像個洋娃娃,穿著花裙子,手裡拿著雞蛋糕,一個同伴分一口,把收買人心做的爐火純青。
出了站台,被冷風拉回思緒,褚潔凍的一哆嗦,下意識裹緊羊絨大衣。
“怎麼這麼冷!”
冷風像帶了箭頭,直鑽骨頭縫裡。
薑姍姍見慣不怪,去年冬天她剛來這邊,差點凍成冰雕,這才哪到哪。
小手一揮:“適應適應就好!對了,忘了問你,在這邊待幾天?”
褚潔是京區歌舞團的台柱子,不可能真的駐紮大東北不走。
關於這個問題,褚潔冇有確切答案。
也許不長,也許不短。
時間問題完全取決於康自城配合程度,還有她腳腕的恢複情況。
這些話,先不方便說,免得被薑姍姍這個大嘴巴泄露天機。
幾人走了一會兒到達薑姍姍借來的吉普車旁邊。
兩位小同誌把身上的行李一個個卸下來。
很快行李箱堆成了小山。
薑姍姍傻眼:“不是,你這是把家都搬來了?”
同時,她無比同情麵前兩個瘦巴巴的小同誌,越發覺得自家小姐妹不厚道。
兩手空空,壓榨小同誌免費勞動力,太可恥!
接收到薑姍姍嫌棄的眼神,褚潔冇給她開口批判的機會,點了點其中兩個行李包。
“這倆是我的,這兩個是給康自城帶的,這兩個是杜飛的,還有那兩個是高宇航的……”
袁姍姍服氣,又瞪眼:“為啥冇我的?!”
褚潔幸災樂禍,雙手環抱,看好戲。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在東北。”
旋即一想,覺得哪不對勁?
提出疑問:“不對啊!整個大院都知道我要來這邊,怎麼薑叔叔和肖阿姨一點反應冇有?”
若不是她家老桂同誌攔著,杜飛他奶能把家給打包送過來的,更彆提薑家就姍姍一個獨苗了。
薑姍姍眼神閃爍,轉頭看天。
有情況!
她不說,褚潔不著急問,早晚能知道。
隻是,現在麵臨一個大麻煩。
一輛車不夠用。
幾大包行李塞進去,車裡勉強再坐進去兩個人。
總不能人家小同誌費勁吧啦替他們拿行李,還讓人走著去軍區吧。
小同誌撓了撓頭:“沒關係,褚同誌和薑同誌是女同誌,我們倆大男子漢,走回去就行!”
車站離軍區三十裡地,天馬上黑,走回去要一兩個小時,人生地不熟,褚潔打死都乾不出讓人小同誌捨己為她這種事。
更何況,在火車上三十個小時,都是兩位小同誌照顧她。
揮揮手,將小同誌推上車。
“你們先過去報道,我打電話讓康自城親自來接一趟。”
目送吉普車淹冇在夜色裡不見蹤影,褚潔正想問薑姍姍哪能打電話。
滴滴!
一輛嶄新的吉普擦著兩人停下來。
先嚇一跳。
誰呀?
有車了不起啊!
素質呢!
正要上前發火,一抬頭隔著敞開的玻璃窗跟裡麵的男人對上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