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紅的荔枝,爹孃會把更紅的那顆塞到我手裡;
新做的同款雲錦衣衫,會先讓我試穿,看合不合身。
蘇憐月也一口一個“清鳶姐姐”喊得親熱,眼底的溫順看起來毫無雜質,像隻乖巧的小貓,我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從不離左右。
我暗自慶幸,幸好我冇有排斥她,幸好我們能好好相處,往後,我就有一個可以一起玩、一起說話、一起分享小秘密的妹妹了。
這時候的我,還不知道,這份單純的善意,終究會變成刺向我自己的刀,一點點奪走屬於我的一切,把我推入萬劫不複的寒涼裡。
變故一點點發生,像春日裡悄無聲息融化的冰雪,悄無聲息,卻又勢不可擋,等我察覺不對勁時,早已深陷其中,無法脫身。
蘇憐月開始有意無意地在爹孃麵前示弱,裝出一副無辜又可憐的模樣。
我練描紅時,她會湊過來,裝作不小心碰掉我的毛筆,墨汁濺在我的描紅本上,暈開一片漆黑,然後她立刻紅著眼眶,聲音細若蚊蚋地道歉:“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笨了,耽誤你練字了。”
我和她一起吃點心,她會把自己碗裡的碎渣挑出來,小聲說“姐姐吃完整的,我吃碎的就好”。
那副懂事又委屈的模樣,引得爹孃心疼不已,轉頭就摸著我的頭,輕聲斥責:“鳶兒,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怎麼能讓妹妹吃碎的呢?”
我偶爾耍小性子,不肯陪她去花園,她便會默默坐在廊下,低著頭,肩膀輕輕發抖,像是在無聲地哭泣,等爹孃回來,她隻字不提我的不是,隻抽抽搭搭地說“我惹姐姐不高興了,是我的錯,姐姐不想陪我玩,沒關係的”。
一次兩次,我隻當是她年紀小,性子軟,膽子小,可次數多了,爹孃看我的眼神,漸漸變了。
從前我耍小性子,爹孃隻會笑著哄我,給我買愛吃的點心,陪我玩我喜歡的遊戲,可如今,哪怕是蘇憐月故意挑釁,隻要她一掉眼淚,爹孃就會不分青紅皂白地斥責我:“沈清鳶!你身為姐姐,怎麼這麼冇有容人的度量?憐月無依無靠,比你小,你就不能讓著她些嗎?”
第二章
我滿心委屈,攥著小拳頭,想解釋,想告訴爹孃是蘇憐月故意碰掉我的毛筆,是她自己不肯吃完整的點心,可話到嘴邊,卻被爹孃不耐煩地打斷:“行了,彆說了,定是你驕縱慣了,容不下憐月。快去給你妹妹道歉!”
那一刻,我心裡像被小石子輕輕紮了一下,鈍鈍的疼,鼻尖一酸,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
可我還是抱著一絲希冀——或許,爹孃隻是一時糊塗,或許,他們終究還是疼我的,等他們看清蘇憐月的真麵目,就會知道我冇有錯。
我咬著唇,強忍著委屈,拉著蘇憐月的手,小聲道了歉。
我也才八歲啊,和蘇憐月一樣大的年紀,我不懂人心的彎彎繞繞,不懂什麼是算計,不懂為什麼曾經滿心滿眼都是我的爹孃,會突然變得這般陌生,不懂為什麼我明明冇有做錯,卻要一次次道歉、一次次退讓,更不懂為什麼我小心翼翼珍視的親情,會因為一個外人,變得如此不堪一擊。
我隻知道,我很難過,很委屈,卻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能回到從前那個被爹孃捧在掌心裡的日子。
我以為,隻要我再乖一點,再退讓一點,隻要我好好道歉,好好待蘇憐月,爹孃就會回到從前的樣子,就會重新疼我、護我。
可我終究太過年幼,不懂這世間最涼薄的莫過於人心,不懂有些偏愛一旦傾斜,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樣。
那些藏在溫順背後的算計,那些藏在委屈背後的偏心,像一點點蔓延的寒意,悄悄裹住了我,讓我在懵懂無知中,一點點失去曾經擁有的一切,也一點點走向更深的寒淵。
那日是祖母的壽辰,府裡來了許多賓客,張燈結綵,大擺宴席。
我穿著新做的繡裙,裙襬上繡著栩栩如生的海棠花,戴著綴著珍珠的發繩,正和陸知衍一起在廊下玩猜字謎,笑聲清脆,像風鈴一樣。
蘇憐月突然走過來,腳步匆匆,故意撞了我一下,我手裡的糖糕掉在了地上,碎屑沾了滿身,新做的繡裙也臟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