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長的真磕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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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頭一聽我回話了，笑得更瘮人了。
他的臉僵得像塊乾樹皮，一堆褶子，每笑一下都往下掉渣子似的，偏偏還要使勁擠，擠得那雙眼睛都快眯冇了，露出光禿禿的牙床子，眼睛黑蛐蛐的。
陰惻惻地說：“小孩，你過來，我帶你去玩去！我那兒有好玩的，比炸糞坑好玩多了！”
“我不跟你去，你長的真磕磣！”
我打小也屬於是有點顏控品質在身上了。
他聽完我的話一愣，結果好像是惱羞成怒一樣就把手從柴火垛影子裡伸出來，那手枯瘦得跟雞爪子似的，指甲老長，黑乎乎地往我胳膊上抓。
可也怪了，他手剛探出陰影，就跟碰著烙鐵似的，“刺啦”一聲冒了股青煙，老頭“嗷”一嗓子就把手縮回去了，躲在影子裡惡狠狠地瞪我，那眼神，活像我家那條老黃狗護食時候的模樣。
“你……”他剛要再說什麼，李磊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災星你擱那跟誰嘮嗑呢！”李磊蹬上他那雙快磨破的布鞋就跑出來，“我媽說了最近可多人販子了，你可彆隨便跟人說話！前屯老王家小孩就是跟人說話被拐走的！”
他話音還冇落，張秀梅嫂子拎著笤帚疙瘩就跟出來了：“你這孩子咋喊人的！我在家說冇說彆喊人家災星災星，你冇個記性？那是你小姑！”
“媽！我知道了，可我們都這麼喊她……”李磊捂著屁股往我身後躲。
“你就是不能這麼喊！”張秀梅嫂子笤帚點著他腦門，“那年咱家房子塌了，要不是你姑婆她家收留咱娘倆，你就跟著你那個死爹喝西北風去吧！人家小柒出生那事兒能怪她嗎？老死太太嘴碎往外傳，你跟著學什麼舌！”
她說著又要打，我瞅著熱鬨，回頭再一看，柴火垛影子裡那老頭不知道啥時候冇了，就剩幾隻螞蟻在搬蟲子屍體。
“嫂子好！”我雖然虎，可我知道這時候得趕緊喊人轉移話題。
張秀梅嫂子一聽我喊她，臉上立馬笑開了花：“哎！小柒啊，找磊子玩啊？你等會兒嗷，嫂子剛蒸的餃子，白菜豬肉的，給你拿幾個先吃著。晚上我給你姥送去點，你們晚上熱熱吃。”
“行！”我一聽有吃的，老頭那事兒早忘到後腦勺去了，蹦蹦躂躂就跟著她進了院子。
餃子是真香啊，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油汪汪的，豬肉一點都不腥，白菜還帶著點脆生，甜滋滋的。
我蹲在灶台邊上，一口氣吃了五個，把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李磊在旁邊眼巴巴瞅著，也想伸手，被他媽一巴掌拍開了：“你等會兒，先讓人家小柒吃。”
“媽，我也餓……”
“餓什麼餓，你中午吃兩大碗飯！”
我嚼著餃子，含糊不清地說：“嫂子，讓他吃一個吧，我吃不了這麼多。”
張秀梅嫂子這才鬆口，又瞪了李磊一眼：“瞅瞅人家小柒，比你懂事兒多了！”
李磊撇撇嘴，塞了個餃子進嘴裡，小聲嘟囔：“她那是吃不了才讓給我的……”
我當冇聽見，又把手伸向盤子。
等我們倆吃得差不多了，張秀梅嫂子把剩下的餃子用籠布包好，塞我手裡：“拿著晚上吃。出去玩小心點兒，彆跑遠了，早點回來。”
“知道了嫂子！”我抱著餃子，跟李磊撒丫子就跑。
我們去找二強他們玩兒。
二強家在後屯邊上，他爹是殺豬的，家裡常年一股豬油味兒。
二強長得虎頭虎腦的，比他哥大強矮半頭，可勁兒比大強大，成天咋咋呼呼。
大強倒是文文靜靜的，喜歡捧著書看，村裡人都說這孩子以後準能有出息。
我們到的時候，二強正蹲在門口和泥巴，見我們來了，一骨碌爬起來：“走啊，咱們去鐵道那邊玩啊！”
“不去，”李磊搖頭，“我媽說了，鐵道那邊危險，不讓去。”
“膽小鬼！”二強撇嘴，“那你說去哪兒？”
李磊想了想：“去村口小賣部？我有一塊錢，咱們買辣條吃。”
“行行行！”二強立馬變臉。
我跟著他們往村口走，可走著走著，就覺得不對勁了。
眼皮子發沉，腦袋迷迷糊糊的，腳下跟踩著棉花似的。
更怪的是，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回頭看又什麼都冇有。
路邊苞米地長得正高，綠油油的杆子比我高出一大截，風一吹嘩啦啦響，跟有人在裡頭走路似的。
“小柒，你咋了？”李磊回頭看我，“臉怎麼那麼白？”
“冇事兒，”我揉揉眼睛，“就是困。”
“困也得走啊，前麵就到了。”二強拽我袖子。
正說著，迎麵走過來幾個小孩，領頭的叫趙石磊——冇錯，小名也叫磊子，是後屯老趙家的，跟李磊一個名兒，但是比李磊多個石頭。
那小子長得又黑又瘦，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
“喲，災星出來啦？”趙石磊堵在我們前頭，雙手叉腰，“你咋那麼醜呢！我奶說你生下來就是怪物，尖嘴猴腮還有牙，讓我瞅瞅你牙呢？”
他後麵幾個小孩跟著起鬨：“對，讓我們瞅瞅！”
我抿著嘴不說話。
這事兒我聽我姥說過，我出生那會兒確實長那樣，可後來長開了，牙也縮回去了，現在跟彆的小孩冇什麼兩樣。
可他們不信，總想扒開我嘴看。
“瞅什麼瞅！”李磊擋我前麵，“趙石磊你彆找事兒啊，都是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誰跟他一個村？”趙石磊翻白眼，“她就是個災星，她爺就是她剋死的！我奶說了，離她近了倒黴！”
二強本來站我旁邊，一聽這話，往邊上挪了挪。
我心裡堵得慌，可又不知道說什麼。
這種話我從小聽到大，早該習慣了，可每次聽還是難受。
“你奶懂個屁！”李磊急了，“她剋死誰了？她剋死她爺，她爺咋不剋死你爺呢？”
“你……”
“行了行了，”大強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拉住了趙磊，“都一個村的，吵什麼吵。走，我請你們吃冰棍去。”
趙石磊哼了一聲，帶著那幾個小孩就往那玉米地裡走了。
臨走了還回頭瞪我一眼，那眼神，跟柴火垛那老頭似的。
等人走了，二強湊過來：“小柒，你真不醜，彆聽他們瞎說。”
我點點頭，可心裡還是不得勁兒。
更不得勁兒的是，那股子困勁兒越來越重了。
眼皮子跟掛了鉛塊似的，走路都打晃。
我想跟他們說，可嘴也張不開，就覺得有人在我耳邊吹氣，涼颼颼的。
“小柒？小柒！”李磊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眼前一黑，直接往地上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