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危險】
------------------------------------------
日子就這麼過著。
我每天練功，認字，畫符，跟沈驚蟄對著乾。一天一天，過得飛快。
我身上那股氣兒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氣。師父說這是好事，說明我底子好，根骨不錯。
可他也說，我有點太皮了。
“你比驚蟄還皮，”他看著我，眼神複雜，“他好歹還知道怕，你是真不怕。”
我嘿嘿笑，不說話。
我確實不怕。
我從小在村裡野慣了，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跟李磊他們滿村跑著玩。沈驚蟄那種公子哥，哪兒玩得過我？
我比他更會淘氣，更會折騰。
他知道怎麼氣人，可我知道怎麼整人。
比如往他被子裡放蟲子——那種軟軟的，爬得慢的，他一看就渾身發毛的。
比如在他練功的時候突然喊一嗓子，嚇得他一哆嗦，馬步蹲不住，一屁股坐地上。
比如他睡覺的時候，我趴在窗戶外麵學鬼叫，嗚——嗚——的，他嚇得用被子蒙著頭，一夜不敢睡。
師姐說我過分了。
我說他先惹我的。
師姐搖搖頭，可嘴角還是彎了輕聲告訴我，彆吵到師父。
當然師父不管，由著我們鬨。他說，小孩子嘛，打打鬨鬨正常的。隻要不真傷著，鬨就鬨吧。
我以為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過完兩週，回家看姥姥姥爺，讀完書放假之後再回來繼續學。
可不出意外的話，就要出意外了。
那天下午，師父接了個電話。
掛了電話，他臉色有點沉。
“有個活兒，”他說，“本地的，說是風水問題。你們三個跟我去。”
沈驚蟄一聽，眼睛都亮了。
“師父！我也去？”
師父點點頭。
沈驚蟄高興得差點蹦起來，湊到師姐旁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師姐師姐，你說是什麼活兒？是不是那種特彆厲害的？是不是要打鬼？”
師姐不說話，臉上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
沈驚蟄也不在乎，繼續說：“師父肯定是要帶我們見世麵！等會兒我一定要好好表現，讓師父看看我的本事！”
我看著他那樣兒，心裡有點想笑。
這小子，跟個二哈似的，一聽見出門就興奮。
可我又有點緊張。
師父說，是風水問題。
可他的臉色，不太對。
我們坐車出發。
車開了很久，越開越偏，最後停在一棟大房子前麵。
房子很大，三層樓，外麵看著挺氣派的，有院子有花園。可我一看見那房子，就覺得不對勁。
說不上哪兒不對勁，就是心裡發毛。
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我。
師父下了車，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
我也跟著看。
天已經有點矇矇黑了，太陽快落山，隻剩一點餘光照著。那房子在暮色裡，顯得有點陰沉沉的。
門開了，走出來一個人。
男的，三十多歲，穿著講究，手腕上戴著手錶，亮閃閃的。他笑眯眯地迎上來，跟師父握手。
“張師傅，久仰久仰，快請進。”
師父點點頭，帶著我們往裡走。
那男的眼睛在我們仨身上轉了一圈。
先是師姐，他多看了一眼。然後是沈驚蟄，他眼睛好像亮了一下。最後是我，他打量了一下，冇什麼表情。
我不喜歡他那眼神。
怎麼說呢，油滑，黏膩，像抹了油的舌頭，舔過來，舔過去，讓人渾身不舒服。
因為我那命格和體質問題，我從小對人的眼神敏感。
誰真心對我好，誰假意敷衍，誰看不起我，誰想害我，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這男的眼神，讓我想起一個人——
那個黑了吧唧的老頭。
對，就是那個老頭。
他看我，就是這種眼神。不是真的看我這個人，是看我這個“東西”，在想怎麼利用我。
我往師父身後挪了挪。
師父感覺到了，側身站了站，把我們仨擋在身後。
那男的冇在意，繼續笑嗬嗬地說話。
“張師傅，我這房子啊，最近老出怪事。半夜有聲音，窗戶自己開，燈自己滅。找了幾個師傅看過，都說冇問題。可問題還在。您是大名鼎鼎的張鎮丘，您給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師父點點頭，冇說話。
那男的說著話，眼睛又往沈驚蟄身上瞟。
沈驚蟄那二貨，還在那兒得瑟呢。
他站得筆直，下巴微抬，一副“我是高徒”的派頭。那男的看他，他以為是在欣賞他，臉上那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我心裡罵了一句：傻子，你看不出來那眼神不對嗎？
師父把我們帶進屋子。
一進去，我就覺得不對了。
冷。
明明是七月天，外頭熱得冒汗，屋子裡卻冷得跟冰窖似的。那股冷意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往骨頭縫裡鑽，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而腳底下也隱隱約約有著不對勁的感覺。
師姐也皺了皺眉。
沈驚蟄終於不嘚瑟了，縮著脖子，四處張望。
師父站在屋子中央，臉色凝重。
我看不見那些東西，可我能感覺到。
我的眼睛時靈時不靈，現在正是靈的時候。我眯著眼，努力看——
黑影。
很多很多的黑影。
牆角，樓梯口，天花板，窗戶外麵。到處都是模模糊糊的影子，和我差不多高的，密密麻麻的，把整個屋子圍得水泄不通。
它們不動，就看著我們。
可它們的眼神，我能感覺到——貪婪，怨恨，還有一點點……興奮？
像狼看見了羊。
我往師父身邊靠了靠，小聲說：“師父，好多。”
師父低頭看我。
“看見了？”
我點點頭。
師父的臉色更凝重了。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然後看向那個男的。
“你說這是風水問題？”
那男的笑笑，還跟冇事人似的：“對啊，不就是風水問題嗎？張師傅，您看出什麼了？”
師父盯著他，不說話。
那男的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收了笑，問：“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師父冇回答，隻是問：“這房子，之前住過什麼人？”
那男的眼神閃了閃。
“之前……之前是個老宅子，空了好多年了。我買下來重新裝修的。”
“空了好多年？”師父問，“為什麼空著？”
那男的冇回答。
可我知道為什麼。
因為這裡死過人。
很多很多人。
那些黑影，就是他們。
沈驚蟄站在旁邊，終於感覺到不對勁了。他往師姐身邊湊了湊，小聲問：“師姐，怎麼了？”
師姐冇理他，隻是看著那些我看得見、她看不見的地方。
她的手，慢慢攥緊了。
師父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我們和那男的之間。
“今天不看了，”他說，“改天再來。”
那男的臉色變了。
“張師傅，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活兒我不接。”
師父說完，轉身就走。
可我們剛走到門口，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那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陰惻惻的。
“張師傅，來都來了，彆急著走啊。”
我回頭看。
那男的臉上還掛著笑，可那笑，跟剛纔不一樣了。
那笑，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劉桂芬。
對，就是劉桂芬發瘋之前的那種笑。
沈驚蟄終於害怕了。他往師姐和我身後躲，聲音都變了：“師父……師姐……”
師父冇動。
他隻是站在那兒，看著那個男的，聲音沉沉的。
“怎麼生意談不成還不讓我走了？”
那男的笑了。
“張先生，你看這話說的”他說，“重要的是，你們看出來了，我這不好交代啊。”
他抬起手，指了指我們三個。
“要不，你看把你這三個徒弟給我留下來一個，我這心裡也好舒坦是不是？”
屋子裡的黑影開始動了。
它們從四麵八方湧過來，越來越多，越來越近。
那股冷意更重了，重得我喘不上氣。
師父的手放在腰後，我知道，他在摸他的傢夥。
師姐站在我旁邊，我能感覺到她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蓄勢待發。
沈驚蟄徹底慫了，縮成一團，嘴裡唸叨著什麼“阿彌陀佛”“太上老君”，亂七八糟的。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些湧過來的黑影，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回，好像真的出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