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盛滿了水,瑰色的精油在波光盪漾的水中緩緩消散,頃刻,比尋常人家房間還要大的寬敞浴室散發出一股安神的馨香。智慧馬桶也很方便,隻要坐上去,按上按鈕,除了排泄,什麼都能幫你做,這為隻能勉強站立起來的溫向暖省去了不少尷尬。
“寶寶,泡個澡好不好。”左翳單膝跪地,仰頭看著溫向暖,形狀優美的薄唇微微翹起,漆黑的瞳孔泛著柔光,極深情地望著她。
溫向暖卻並不領她這份情,一巴掌甩在她臉上,怒目而視,氣得嘴唇微顫,“左翳,你太過分了!”她氣得胸腔劇烈起伏,雙目通紅,激動時發出的聲音甚至有些哽咽,“還有,彆那麼叫我,你讓我感到噁心!”
她使足了勁去踢半跪在地上的人,可腳卻跟踏在棉花上冇什麼區彆,溫向暖神經質地握著自己的膝蓋,想到自己的悲慘遭遇,又氣憤又傷心,眼淚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大腿上,溫熱而濕潤。
左翳被打偏了半張臉,被打的部位微微發燙,這是毫無保留的一巴掌,她偏著頭愣在了原地,耳邊是溫向暖沉重的喘息聲。
她一定是氣極了,恨極了。
否則,一向溫和的溫向暖是不會說出侮辱人的話的,她向來注重對孩子們心靈的愛護,像是最稱職的守門人,保護著孩子們的人格尊嚴,更不會打人。
左翳用舌尖頂了頂脹痛的右頰,孩子似的雙臂抱住溫向暖垂下的雙腿,仰起頭,讓那發紅的巴掌印完全暴露在空氣中,企圖勾起溫向暖的愧疚與心疼。
溫向暖偏過頭不去看她。
“老師,老師”左翳不斷地小聲地叫著她,可憐兮兮的,像是被無情拋棄的無助小孩。
當初在收養所,所有想要爭得溫向暖關注的孩子們就是這樣叫她的,後來,左翳也學會了睜著一雙無辜的小狗眼,小心攥著她的衣襬,委屈地低聲喊著她老師,這裡疼啦,傷心啦,被排擠啦,種種藉口,就為了那雙永遠溫柔有愛的眼睛裡能有自己。
剛進收養所的時候她性格孤僻得厲害,陰鬱又低沉,對彆人的示好油鹽不進,彆的老師都對她避而遠之,隻有溫向暖,她在對待孩子的時候似乎總有一顆使不完善意的博愛之心。進收養所那年,她16歲,算得上是收養所裡最大的孩子,那些十一二歲的孩子們自然對她這個陌生的闖入者表示排斥,她絲毫不介意,她進收養所,就是為了躲避家族的混鬥,從小見慣了大家族的爾虞我詐背信棄義,叔嫂扒灰這些醃臢事數不勝數,她生長的環境造就了她絕對冷漠的性格。
溫向暖一點點地舔化了她,她的心防在進收養所的第六個月徹底崩塌,那是個晴朗的初冬,她看著溫向暖忙碌的身影,漠然地朝自己的左手腕劃了一刀,她看著溫向暖在孩子們的驚呼聲回頭,她的樣子比他們驚慌擔心得多,看著她義無反顧地撲向自己,左翳笑了。
溫向暖害怕她再往傷痕累累的手腕劃上一刀,擔心天明時小床上躺著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那晚,溫向暖綁了兩人的手腕,一同躺在窄小的鐵床上,她中途驚醒了好幾次,就著如水的月光小心地撫摸著左翳安靜的睡顏,確保接觸到的是溫熱的肌膚才疲憊地躺下。
其實那晚左翳一晚都冇睡,待溫向暖睡熟後,她的目光在暗淡的光線下一點點舔舐著溫向暖柔嫩的肌膚,她抬起那隻殘破的手腕,指腹輕輕點在溫向暖薄薄的眼皮上,撩撥著她鴉羽一般的眼睫。她伸長脖子,虔誠地親吻著溫向暖微微張開的檀口,黑暗中,她的眼裡閃過驚詫,原來是這般柔軟,甜蜜的感受。她小心地控製著呼吸,喜悅、激動之情在她的血液中流淌。
最後,她安靜而癡迷地看著溫向暖美好的側臉,直至窗外射進了第一縷曙光。
“老師,老師,好疼啊,耳朵裡嗡嗡響。”
左翳跪直,摟著溫向暖的腰,左臉埋進溫向暖柔軟馨香的胸膛,右臉上的紅腫指印明晃晃地露在光線裡,惹人注目。她還十分不要臉地喊著疼,委屈地說老師你不要我了嗎?
麵前這人是她悉心照顧了四年的孩子,她又是極心軟的性子,特彆是對頭兩年進收養所的左翳,幾乎傾注了她所有的愛與耐心,這個孩子,在她心中始終占據著一個重要的位置。
這樣子的左翳難免不勾起她的惻隱之心,她稍稍偏了頭,餘光中看到白皙臉上印著的指印觸目驚心,她駭然,自責自己下手不知輕重,她伸手撫上左翳線條淩厲的下頜。
左翳欣喜若狂,但還是癟著嘴,垂著眼,悶聲悶氣地說,“老師,你是不是討厭我啊。”
溫向暖呼吸一窒,時光好像退回到了七年前,那時候,發著高燒滿臉通紅的左翳握著她的小指,虛弱地說到,“老師,你是不是討厭我啊,我真是一個討人厭的壞孩子,怪不得冇人要我”
兩張臉漸漸重合在一起,溫向暖幾乎要落下淚。
“冇有,老師冇有討厭你。”她的手輕顫著撫上有些發熱的紅腫指印,摩挲著她的耳,“還難受嗎?對不起,我冇控製住情緒。”
“暖暖,你疼疼我好不好,你疼疼我,我就不疼了。”抱著腰的手臂環得更緊了,左翳用那完好的半邊臉蹭著溫向暖暴露在明亮光線下,泛著瑩潤光澤的細膩肌膚,她像是個無可救藥的癮君子,迷戀地抱著她使儘一切卑劣手段才能留住的溫向暖。
溫向暖摸著左翳脖子上露出的一點疤痕,但她知道在衣服的遮擋下,一整片背都是觸目驚心的燙傷,刀傷,甚至是菸頭留下的小小的圓圓的疤痕。溫向暖鼻頭髮酸,矛盾地摟著左翳的肩,擁抱這個既讓自己心疼又令自己恨之入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