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初,多特蒙德布拉克爾訓練基地。
這是U19聯賽新賽季備戰期的第三週,魯爾區的夏天來得又急又悶,訓練場上的人工草皮被太陽曬得發軟,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橡膠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多特蒙德U19的球員們正在進行射門專項訓練。
助理教練在禁區弧頂擺了二十個足球,要求每名前鋒依次完成十次射門,目標是小禁區四個角上掛著的四塊小網兜。這不是什麼高科技訓練裝置,就是最原始的打靶練習——簡單,粗暴,有效。
唐金排在第三個。
在他前麵的是隊內的德國本土前鋒馬文·杜克施,一米八八的大個子,頭球和腳下都不錯,十腳射門進了七個,三個打偏,助理教練在旁邊拍了拍手錶示滿意。
杜克施跑回來的時候經過唐金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唐,別把球踢到隔壁女足那邊去。」
唐金笑著豎起一根中指,然後大步走向球堆。
他在第一個球前站定,深吸一口氣。
陽光直射在臉上,熱得發燙,但唐金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天氣上。他的視野右上角,那個半透明的淡金色麵板正靜靜地懸浮著,上麵跳動著最新的資料:
【浪射係統·屬性麵板】
宿主:唐金
年齡:18歲
當前浪射總次數:211
可用強化點數:24
【核心屬性】
射門精度:Lv.1 (32/100)——係統備註:此項無法通過浪射強化
無球跑動:Lv.1(15/400)——*效果:跑位嗅覺顯著提升,防守者跟丟概率 18%*
視野:Lv.1 (8/400)——*效果:球場觀察範圍擴大,餘光捕捉隊友跑位概率 22%
傳球技巧:Lv.1 (47/200)——效果:傳球成功率提升12%,威脅球成功率提升8%
停球:Lv.1 (103/200)——效果:第一腳觸球質量提升15%
體能:Lv.1 (156/200)——*效果:衝刺恢復速度提升20%,全場跑動距離上限 1500米*
爆發力:Lv.1 (89/100)——效果:前五步啟動速度提升10%
平衡:Lv.1 (12/100)——效果:對抗中重心保持能力提升8%
頭球:Lv.1 (0/100)——效果:暫無強化
【可用兌換能力】
當前點數:24
Lv.1能力池(每項消耗10點):
盤帶節奏變化:變向時球感提升,防守者預判偏差 5%
逆足精度提升:非慣用腳傳球/射門穩定性 15%
空中對抗意識:爭頂時機判斷 12%
防守壓迫效率:前場反搶成功率 10%
下一級強化所需浪射:250次(當前211次)
係統備註:浪射越多,成長越快。射不進不丟人,射不進還不射才丟人。
唐金的目光在那行「射門精度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三十二點。
這破係統,連裝都懶得裝一下。
「唐!你在等什麼?球都曬化了!」助理教練在不遠處喊了一聲。
唐金回過神來,抬起右腳,對準第一個球,擺出了一個標準的射門姿勢。
他的腳背擊中皮球的那一瞬間,觸感非常紮實——紮實到了他立刻就知道這腳球踢疵了的程度。
皮球以一種詭異的、幾乎違反物理學的軌跡飛了出去。
它的初始方向是球門左下角,但就在離腳的一瞬間,唐金的腳內側不小心蹭了一下,球立刻變向,劃出一道弧線,直奔……角旗杆。
「砰。」
球砸在角旗杆上,彈了回來。
訓練場上安靜了零點五秒。
然後爆發出笑聲。
「漂亮!」杜克施笑得彎了腰,雙手撐著膝蓋,「唐,你是故意瞄準角旗杆的吧?那個旗杆跟你有什麼仇?」
魏格爾站在中場附近喝水,差點被水嗆死,咳嗽著喊道:「唐,我想知道,你是怎麼能把地上的球踢到角旗杆上的?那個杆子纔多粗?你瞄準了踢都不一定能踢中!」
唐金麵不改色,走向第二個球。
又是抬腳,射門。
這次球冇有飛向角旗杆,而是筆直地飛向了球門——可惜方向是球門後麵五米遠的鐵絲網圍欄。皮球撞在鐵絲網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彈回來滾到了助理教練的腳下。
助理教練麵無表情地把球踢回去。
第三個球。
唐金這次選擇用左腳。左腳是他的逆足,按理說應該更不準纔對——但在這個係統的奇妙邏輯下,不準反而是對的。他左腳外腳背一撥,皮球貼著地麵滾向球門,速度不快不慢,角度不偏不倚,正好滾進了守門員懷裡。
守門員甚至冇有移動一步,站在原地彎下腰就把球抱住了。
第四個球,淩空抽射,球飛出了訓練場的圍欄,落進了隔壁的田徑跑道。一個正在慢跑的老大爺停下腳步,看了看腳邊的球,又看了看訓練場的方向,默默把球踢了回去。
第五個球,頭球攻門,唐金跳起來的時候姿勢優美得像一隻展翅的雄鷹,但球蹭到他的頭髮絲之後輕飄飄地落向了點球點——然後被他自己用胸口接住了。
是的。他頭球攻門之後,用胸口接住了自己頂出去的球。
這個操作連助理教練都繃不住了,轉過身去肩膀劇烈抖動,明顯在憋笑。
主教練馬裡奇·拜德洛維奇一直站在場邊,雙臂交叉,麵無表情。這位五十七歲的克羅埃西亞老教練在青訓圈摸爬滾打二十年,帶出過格策、施梅爾策、格羅斯克羅伊茨等一批又一批的多特蒙德青訓產品,什麼離譜的事情都見過。但此刻他正在經歷職業生涯中最大的認知挑戰。
「唐!」拜德洛維奇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從場邊炸開,「你到底在乾什麼?!」
唐金回頭看了教練一眼,表情無辜得像個被冤枉的小學生:「我在射門啊。」
「你管那叫射門?」拜德洛維奇的聲音拔高了八度,「第五個球你頂出去之後用胸口接住了!接住了!你是在打排球嗎?!」
唐金認真地想了想:「那是一個胸部停球,教練。我把球頂出去之後覺得力度不夠,所以停了一下準備補射。」
「補射?球都被你停到懷裡了你補什麼射?你是要抱著球衝進對方球門嗎?那是手球!」
「我冇有用手啊,我用的是胸。」
拜德洛維奇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默唸了三秒鐘的克羅埃西亞語國罵,然後睜開眼睛:「繼續。下一個球。」
第六個球,唐金推射,球擊中了立柱外側,彈出了底線。
第七個球,唐金抽射,球打在了橫樑上,彈起來之後又落回了他的腳下。他下意識又是一腳——這次球直接飛向了訓練場外的停車場,精準地砸在了拜德洛維奇的車上。
那輛銀灰色的奧迪A4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拜德洛維奇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白色,又從白色變成了紅色,最後定格在一種介於「生無可戀」和「想殺人」之間的微妙色調上。
「唐。」拜德洛維奇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那是我老婆的車。」
唐金愣了一下,然後雙手合十,朝教練的方向鞠了一躬:「對不起,教練。回去我請您夫人吃飯賠罪。」
「你請她吃飯?」拜德洛維奇嘴角抽搐,「你請她吃飯能修好車頂上的那個坑嗎?」
「我可以請兩頓。」
拜德洛維奇轉過身去,雙手叉腰,仰頭看天。那姿態像極了文藝復興時期油畫裡那些向神明尋求答案的殉道者。
訓練繼續。
唐金站在球前,全隊上下包括助理教練和幾個場邊看訓練的工作人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不是因為期待,而是因為一種看雜技的心態——他們想知道唐金還能整出什麼新花樣。
杜克施突然開口:「我賭二十歐,這腳進不了。」
」魏格爾笑著搖頭,「我賭十歐,這腳踢到角旗杆。」
「我賭五歐,」邊鋒約納斯·霍夫曼舉手,「踢到教練的車上,再來一次。」
「我賭五十歐,」守門員多米尼克·雷曼從球門裡走出來,雙手叉腰,「這腳直接飛出訓練場,砸到隔壁那個老大爺。」
大家哈哈大笑。
唐金站在球前,聽著隊友們的賭注,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冇心冇肺的笑容。但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因為想證明什麼,而是因為他突然想起了剛纔第五個球——那個頭球攻門後用胸口接住的球。當時全場鬨笑,他自己也在笑,但在笑的同時,他的大腦裡閃過了一個念頭:如果在接住球的瞬間直接轉身淩空抽射?
那會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動作。
唐金後退了三步,助跑,右腳內腳背推射。
這一次,他冇有任何保留。冇有刻意踢偏,冇有刻意打高,冇有刻意瞄準角旗杆或者教練的車。他用自己最自然、最本能的方式,踢出了這腳射門。
球像一枚被精確製導的飛彈,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直奔球門的左下死角。那是一個理論上的絕對死角——距離立柱內側十厘米,距離地麵三十厘米。
守門員雷曼撲了出去。
但他撲了個空。
球在他指尖前五厘米的地方掠過,乾淨利落地撞進了邊網內側,發出「唰」的一聲脆響。
全場安靜。
杜克施張著嘴,嘴裡的口香糖差點掉出來。
魏格爾握著水瓶的手僵在半空中,水從瓶口流出來澆了他一褲腿,他毫無察覺。
助理教練的筆掉在了地上。
拜德洛維奇轉過了身,看著唐金,胸口劇烈起伏,唐金保持著射門結束後的姿勢,右腳還懸在半空中,看著球在球門裡緩緩停止滾動。
然後他慢慢直起身,轉過頭,麵對所有人。
唐金拍了拍球褲上的灰,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訓練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其實是故意不會射門的。」
沉默,持續了大約三秒鐘的沉默。
然後杜克施第一個笑出了聲。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摟住唐金的脖子,用力晃了晃:「故意不會射門?你他媽剛纔那腳是蒙的吧!」
「蒙的蒙的,絕對是蒙的!」霍夫曼也圍了過來,臉上笑得通紅,「剛纔那個角度和弧線,就算是馬裡奧·格策來了也不一定能踢出來!」
「格策現在在一線隊呢!」魏格爾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褲腿濕了,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無所謂地聳聳肩,「不過說真的,唐,你要是能穩定踢出這種球,你早去一線隊了。這一腳明顯是運氣。」
守門員雷曼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臉上掛著一種複雜的表情,他盯著唐金看了兩秒鐘,然後搖了搖頭:「我不信,唐,除非你再來一個!」
「對!再踢一個!」
唐金看著這群鬨騰的隊友,忽然有點哭笑不得。
他說的是實話。
他真的是故意不會射門的。
至少從上賽季青年德國杯淘汰賽開始,他在訓練和比賽中那些離譜的浪射,有相當一部分確實是故意的。
剛纔那一腳,是他真正用儘全力、冇有任何保留地去射門。
但隊友們顯然不這麼認為。
「好了夥計們!」
拜德洛維奇的聲音從場邊傳來,終於打破了僵局。老教練走到訓練場中央,臉上的表情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唐,那一腳踢得不錯。希望這不是曇花一現。現在所有人去跑圈,五圈,慢跑,放鬆。」
球員們開始往跑道方向移動。
拜德洛維奇冇有動。他站在原地,看著唐金的背影,狠狠鬆了一口氣。
幾個月來第一次,唐金終於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