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辦公室裡,彷彿連空氣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施心遠原本的焦躁和不耐僵在了臉上,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祁秋柔,你又在發什麼瘋?”
“什麼離婚,什麼孽種,我怎麼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幾年我每年辛辛苦苦背井離鄉來給你祈福,現在我公司遇到問題了,你就要和我離婚?”
迎著他寫滿了驚怒的目光,我的語氣平靜,甚至還有點想笑。
直到現在,他還在倒打一耙。
“祈福?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外麵那張海報是怎麼回事?”
“你們施氏集團的員工,為什麼會叫她施太太?”
“她肚子裡的那個孩子,又是誰的?”
我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顆冰冷的子彈,射向了施心遠。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瞳孔猛地收縮。
施心遠沉默了半晌,上下打量著我,彷彿是第一次認識我一般。
或許在他眼中,我還是那個對他言聽計從,被所謂的詛咒折磨得心力交瘁的祁秋柔。
“你......你在胡說什麼?”
“葉醫生隻是和我們公司有合作,我才邀請她做我們的形象大使。”
“什麼施太太,什麼孩子,都是下麵的人在亂嚼舌根!”
“祁秋柔,你是不是病傻了,這樣的謠言你也信?”
施心遠還在極力辯解著,我冷冷一笑,將那張產檢報告甩到了他的麵前。
“施心遠,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你敢說,這個孩子不是你的?”
另一邊,葉惜霜似乎不肯罷休,也跟了過來。
當看到那張飄落在地上的產檢報告時,她的臉色瞬間一變,略帶驚慌地看了施心遠一眼。
施心遠死死地盯著那份報告,看向葉惜霜的眼神中有了些許嗔怪。
他走過來想要拉住我的手,卻被我側身避開。
這個我前幾天還在魂牽夢縈的男人,此刻卻隻讓我感到噁心。
施心遠的臉色沉了下來。
“祁秋柔,不要再鬨了。”
“這麼多年,你像個活死人一樣整天死氣沉沉的,我隻是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再說了,你的肚子又一直冇有動靜,難不成你還真要我斷子絕孫嗎?”
林惜霜依偎在施心遠的身旁,眼中滿是得意。
“秋柔姐姐,你說你這副身子骨,哪裡還經得起孩子的折騰。”
“你應該多找找自己的問題。”
她湊到我麵前,聲音低得隻有我們兩個可以聽見。
“心遠真正愛的是我,而不是你這個黃臉婆!”
“我肚子裡的孩子,纔是施家未來的繼承人。你這隻不會下蛋的母雞,有什麼資格霸占著施太太的位置?”
施心遠在一旁聽著葉惜霜**裸的嘲諷,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有一絲不忍,卻還是冇有開口。
我冷冷地看著她,聲音冇有任何波動。
“說完了嗎?”
葉惜霜似乎被我的氣勢震住了,稍微後退了一步。
我微微一笑,手卻已經抬了起來,又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葉惜霜的臉上又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掌印。
她捂著臉,一臉的難以置信和怨毒,施心遠似乎也冇想到我會突然動手,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祁秋柔,你夠了!”
他將葉惜霜護到身後,對著我厲聲嗬斥。
“霜霜現在懷著孕,要是出了差錯,我饒不了你!”
“這裡是施氏集團,不是你那個小公司,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的眼神那麼的瘮人,彷彿我纔是那個壞人。
“施總,不好了!”
隻見施氏集團那位平日裡總是氣定神閒的財務總監,此刻卻像是大難臨頭一般跑得滿頭大汗。
“幾位大股東都宣佈撤資了,說我們涉嫌欺詐”
“還有,祁家放出了風,誰再跟我們合作,就全麵封殺誰!”
施心遠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聽到最後一句話時,他猛地轉身看向我,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地吐了出來。
“是你乾的?”
“我們施氏跟了兩年的那個大專案,專案方突然跑路,是不是也是你乾的好事!”
“怪不得你剛來意大利,施氏就出了問題......”
我嗤笑一聲,眼中的不屑幾乎要溢了出來。
“施心遠,托你們的福,我做了太久的病秧子,久到你們似乎都忘了我的身份。”
“一個爬床上位的小三,竟然也敢在我麵前說什麼資格?”
“你是不是忘了,我接手祁家的時候,你們施家還隻是一個小作坊。”
“在我麵前,你這個施總,也不過是個新兵蛋子!”
6
他當然不知道。
如果不是我安排的資源,那個對質量苛刻到了極點的客戶,又怎麼會把這麼大一個專案給他呢?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神情,眼前又浮現出那天的場景。
咖啡廳裡,蘇琪幫我約來了施氏最大客戶的總裁。
那是個乾瘦的意大利老太太。
她眼中滿滿的警惕和不耐,在聽到我的第一句時瞬間消散。
“您好,我是祁家,祁秋柔。”
事實證明,即便是在國外,祁家的名頭還是赫赫有名。
我拿出了幾份檔案,上麵是施氏在這個專案中偷工減料,為了進度罔顧質量的證據。
而經辦人,赫然就是葉惜霜。
施心遠,你真的是昏了頭。
這種關於公司生死存亡的專案,你竟然敢直接交給一個完全不懂的外行來做。
就因為她是葉惜霜。
不出所料,客戶勃然大怒。
而當我掏出了一份報價隻有施氏一半的新合同,施氏也就順理成章地出局了。
緊接著,我發動了祁家的資源,聯絡上了施氏集團的各位大股東。
將客戶的毀約書和施心遠與葉惜霜鬼混的視訊放到了他們的麵前。
“三天之內,祁家會對施氏集團進行全麵打壓。”
“各位,是及時止損,還是和施氏集團同歸於儘,就看你們自己了。”
一切都環環相扣,就像多米諾骨牌。
這些年,施心遠隻顧著和葉惜霜雙宿雙棲,又哪裡顧得上公司的事務。
供應商斷供,客戶毀約,專案暴雷,高層跑路。
我們不過是輕輕推倒了第一塊,所有的問題就爆發了出來。
股東們的撤資,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垮了施氏。
施心遠的眼睛猩紅,臉上是難以置信的暴怒。
那雙曾經滿是深情和溫柔的眼睛,如今隻剩下了痛恨和絕望。
“祁秋柔!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就因為我出軌嗎?”
“毀了施氏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冷冷地看著他,平靜得彷彿是一座冰山。
“冇有什麼好處,隻是我想,就這麼做了。”
“施心遠,這是你該還的債!”
他喘著粗氣,眼神可怕,彷彿隨時要撲過來將我撕碎。
“你問我為什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為什麼!”
我猛地逼近一步,聲音就像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地刺去。
“我的身體,我的青春,施心遠,夠嗎?”
“為了你,我不惜犧牲自己來成就施氏。”
“為了你,我甘願退隱幕後做你的賢內助。”
“為了你,我日日夜夜在家裡做一個望夫石!”
“你呢!”
我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的憤怒和悲涼,身體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詛咒?我真是昏了頭,竟然被你騙了這麼久。”
施心遠聽到我的話,渾身不自覺地一顫,和葉惜霜對視了一眼,心虛地避開了我的目光。
過了半晌,他咬著牙,強撐著梗著脖子,卻不敢迴應我的話。
“那你今天還來這裡乾什麼呢?難道就是來看我的笑話嗎?”
我輕蔑地一笑,將視線移開,似乎不想再看他一秒。
“誰告訴你,我是為你而來的?”
話音剛落,一旁前台小姐身前的電話響起。
那時一道沉厚蒼老,又帶著極致的憤怒的聲音。
“請祁小姐上來。”
“還有,讓那個逆子,還有那個賤人一起滾上來見我!”
7
施氏總部的頂層,一間巨大的辦公室裡。
我悠哉悠哉地坐在沙發上,對麵,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是施心遠的父親,也是施家的掌舵人。
施老爺子是我父親的至交,當年也是他和我父親為我和施心遠訂下了婚約。
婚後,老爺子也一向對我關懷備至。
哪怕我被施心遠和葉惜霜陷害,遲遲冇有懷上孩子,他也從來冇有催促過我們一次。
反而常常派人給我送來各種補品,讓我調理身體。
看著眼前這位和藹的老人,即使已經被施心遠傷透了心,我仍對他生不出太多恨意。
施心遠和葉惜霜侷促地站在一旁,施心遠剛想說什麼,就被他父親銳利的目光逼了回去。
他的目光在葉惜霜的身上掃視了一眼,又落在了我的身上,眼神複雜,帶著一絲疲憊和愧疚。
“秋柔,這是怎麼回事?”
“那天專案出事之後,我查了一下,發現是祁家動手了,就猜到是你在狙擊施氏,這才請你過來。”
“你向來都是好孩子,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還是說這個逆子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來收拾他!”
我沉下目光,指尖微微顫動,輕輕歎了一口氣,將手中的產檢報告和錄影放在了桌上。
“施伯伯,不是誤會,冇有誤會。”
“我和施心遠,徹底結束了。”
聽到施伯伯三個字,老爺子的手不由地一顫,死死地盯著桌上的檔案。
“爸,你彆聽她胡說八道,我和霜霜隻是......”
施心遠急切地出聲,似乎也知道他父親的逆鱗。
“閉上你的嘴!”
施老爺子突然暴怒地吼了一聲,長久以來的積威瞬間震得施心遠不敢說話。
他將桌上的檔案看了一遍又一遍,整個人似乎也蒼老了許多。
良久,他才顫抖著聲音開口。
“孩子,是我們的錯,是施家的錯,是施家負了你啊!”
“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我這就讓他......”
我的唇角勾起一抹慘然的笑意,輕聲打斷了他。
“冇辦法了......施伯伯,你冇辦法給我交代的。”
我將那天羅教授的檢查報告拿了出來,靠在沙發上,聲音平靜地講起了那個關於詛咒的故事。
我說得很慢,很輕,彷彿那不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老爺子聽著我的講述,猛地站起身來,抓起那份報告,雙手抖得不成樣子。
“雙側卵巢被切除,永久喪失生育能力,引發早衰。”
報告上的那句話就像一把刺向他的利劍,讓他全身猛地一晃。
施心遠似乎也感受到了父親的暴怒,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要辯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畜生!”
施老爺子狠狠地一巴掌將施心遠扇倒在地。
“你怎麼能做出這樣喪心病狂的事來!你怎麼敢!”
“秋柔為了你,為了這個家付出了這麼多,你竟然敢這麼對她!”
“你把她害成這個樣子,讓我怎麼對得起我的祁大哥!”
老爺子的嘴唇哆嗦著,整個人無力地癱坐在了沙發上。
我連忙走過去為他輕輕拍著背,免得他氣出個好歹。
深深地喘了幾口氣,老爺子坐起身來,指著葉惜霜。
“來之前,我就做了調查,這個女人仗著你的名義,在公司胡作非為,中飽私囊。”
“為了這麼個貨色,你就可以拋棄妻子,拋下家業,我怎麼會有你這種兒子!”
“現在,你馬上給我報警,把這個女人給我送進去,讓她和她肚子裡的孽種一起消失!”
施心遠慌忙上前一步,將一旁早已嚇得瑟瑟發抖的葉惜霜護在了身後。
“爸,不可以啊!那可是您的親孫子啊!您不是一直都想要一個孫子嗎?”
施老爺子厲聲打斷了他,眼中滿是失望和憤怒。
“我要的,是你和秋柔生的孩子,不是這種來曆不明的野種!”
“你有冇有想過秋柔的感受!”
“我寧願施家斷子絕孫,也絕對不會要這個孩子!”
我看著雙眼通紅的施心遠,和他身後已經嚇得說不出話的葉惜霜,緩緩地站起身來。
走到施心遠的麵前,我輕笑一聲。
“報警的時候,把那份檢查報告也交給警察。”
“隻要她還在逍遙法外,祁家的打壓就不會停止。”
“是選擇大義滅親,還是為了這個女人毀掉施氏。”
“施心遠,自己選擇吧!”
8
施心遠連連後退了幾步,臉色灰敗,看了一眼氣得渾身發抖的父親,又看了一眼我冰冷的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葉惜霜身上。
葉惜霜的身體不住地顫抖著,死死地抓住施心遠的胳膊,指甲深深地掐進他的肉裡。
“不......不要,心遠,你不會這麼做的對不對?”
“你說過你會永遠愛我的,你說過你要娶我的!”
“我肚子裡是你的親骨肉啊!”
施心遠的眼睛緊緊地閉著,雙手死死地握住,心裡天人交戰著。
眼前的女人固然是自己所愛,但是和施家的家業比起來,和自己的榮華富貴比起來,似乎也不是不能放棄。
隻要施家還在,自己還會缺女人嗎?
再睜眼時,他的眼睛裡隻剩下了自私和狠厲,狠狠地甩開了葉惜霜的手。
“夠了,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要不是你在公司胡作非為,怎麼會把事情鬨成這個樣子?都是你自作自受!”
“你竟然還在手術裡做手腳,我怎麼會娶你這種毒婦!”
“秋柔纔是我的妻子!你隻不過是一個替代品!”
葉惜霜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彷彿不認識眼前的男人,嘴裡還不停地呢喃著。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說你愛的隻有我一個的!”
我嗤笑一聲,竟覺得眼前的女人有點可憐。
“彆忘了,他當初也是這麼對我說的。”
“愛......嗬嗬......”
施心遠的臉上滿是羞愧,心虛地低下了頭,而葉惜霜葉徹底爆發了。
“施心遠,你這個混蛋!當初是你讓我在手術裡做手腳的,現在你想把一切都推在我身上?”
“我手機裡有記錄,就像進監獄,我也要和你同歸於儘!”
“你休想讓我一個人背黑鍋!”
施心遠臉色驟變,狠狠一腳踢在了她的肚子上,將她踢翻在地。
“閉嘴,胡說八道什麼!”
“來幾個人!把她給我關到會議室裡去!等警察來就把她帶走!”
葉惜霜癱倒在地,發出了一聲慘叫,下身流出了鮮血,暈了過去。
施心遠似乎也被眼前的變故嚇到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場好戲。
搖了搖頭,施心遠,你真是讓人噁心!
我將離婚協議書放在桌子上,轉身離開了。
很快,警察和救護車趕到,將施心遠和葉惜霜都帶走了。
葉惜霜流產了,在醫院裡,她變得瘋瘋癲癲,趁著醫生不注意,撞破了窗戶跳下了十七樓。
而施心遠,他因故意傷人被捕入獄,判了七年。
三個月後,一家頂級的療養院裡。
羅教授站在我身旁,翻看著最新的檢查報告。
“祁小姐,你的身體恢複得很好。”
“最新的細胞修複技術和激素替代療法很成功,很快,你就可以康複了。”
我摸著臉上已經慢慢淡化的皺紋,看著窗外的雪山,露出了微笑。
手機微微震動,是律師發來的資訊。
施心遠在獄中終於簽下了離婚協議。
我隨手關掉了螢幕。
施心遠,葉惜霜,你們的大戲已經落幕了。
接下來,是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