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今越憋了好久，終於把那點眼淚憋回去。
喉嚨好像被堵住了，很難呼吸。
寒潭還是第一次帶幼崽。
發現她沒哭，它還沒鬆一口氣，幼崽一堆問題又劈裡啪啦砸下來。
“是因為鬼族嗎？”
“不是。”
“那是什麼？”
寒潭不知道是所有的幼崽都會刨根問底，還是隻有這個幼崽像這樣。
應該怎麼和這個隻有三歲的幼崽，解釋那些瀾光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呢？它和瀾光沒商量這些啊。
想了又想，它隻能像其他種族哄幼崽睡覺那樣講睡前故事。
“陸地有種異植，叫做離侖草，它每百年就要沉眠一次。”
“把自己埋在地下，隻剩一條等級降至低階異植的枝條露在外麵。”
“如果本體能撐過一年，撐過外界所有的威脅，撐過那些想要吃掉它的異獸異植，撐過惡劣的環境，那麼它醒來之後，就能精進天賦。”
“阿瑞斯一族也有這樣的能力。”
烏今越聽著半信半疑。
她在族地也聽過好多關於沉睡和重生的傳說，怎麼不知道陸地有這種異植，族群有這種能力？
“那我怎麼辦？”
又是一個新的問題，寒潭又要思考回答。
阿瑞斯一族進入沉眠，你要乖一點？
不行。
你是迷霧大陸現存的最後一個阿瑞斯幼崽，你要承擔起延續種族的責任？
聽上去也是一個很糟糕的回答。
於是寒潭決定延續自己剛剛講的故事。
“離侖草需要一根枝條來警戒，但阿瑞斯一族隻需要你確認環境安全，之後海袛之心會繼續保護你們。”
“你也要沉眠的，到時候我們會送你過去。”
“你會和族群一起，重新在迷霧大陸醒來。”
一百分，完美的回答。
寒潭覺得沒有大陸規則比它更會帶幼崽了。
看著幼崽那副呆呆的樣子，蜷縮在潭水裡，眼睛盯著前方虛無的一點，不知道在想什麼。
寒潭以為她接受了自己哄人的話，於是又問了一遍之前的問題。
“餓了嗎？想吃點什麼？”
烏今越沒說話。
她其實什麼都吃不下，隻覺得胸口悶悶的，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知道寒潭在哄她，像所有大人哄小幼崽那樣。
用溫柔的語氣，美好的承諾，用以後會再見這樣的藉口，掩蓋真實的話。
但她已經不是那種能被隨便哄住的小幼崽了。
她已經三歲了，是見過死亡，經曆過滅族的大幼崽。
但她根本沒有辦法證實寒潭說的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沒辦法相信，但又沒辦法不相信。
寒潭看著她的沉默，沒有繼續追問。
它理解她現在的心情，硬逼著吃飯反而適得其反。
拿出一根藤條，重新綁住璿璣，調整了一下長度，然後纏上幼崽的脖子。
感受到脖子帶來的重量，烏今越回過神，低下頭，伸手捧起那塊東西。
一塊淡黃色的玉片，形狀規則，邊緣光滑。
顏色不亮，但她莫名感覺它比海底最亮的貝母還閃。
“這是什麼？”
學宮的老師教過她很多東西，寒潭，葵葵樹，力力樹，各個種族的基本情況。
但沒有學宮的老師說過，寒潭身邊有這個東西。
寒潭還沒回答，一個聲音從她手心響起。
“等時間到了，我負責送你過去。”
烏今越睜大眼睛，差點把手裡的璿璣丟出去。
活的？！
寒潭看著幼崽不敢拿又不敢扔的樣子，安慰道。
“見過海袛之心和阿瑞斯首領待在一起的樣子嗎？”
烏今越用兩根手指捏著璿璣的邊緣，努力讓它離自己遠一點，點點頭。
“它叫璿璣。”寒潭說，“也是和我與海袛之心一樣的大陸規則。”
“它會在你沉眠的時候保護你，就算你醒來了，它也會一直待在你身邊。”
烏今越回想瀾光首領和海袛之心相伴的狀態。
抬起頭，眼睛裡帶著認真。
“所以我可以把它嵌在我的弓箭上嗎？就像海袛之心待在海族權杖上那樣。”
璿璣：“……”
“不行。”
“以後你的弓箭會嵌其他東西。”
烏今越有些遺憾的哦了一聲，心裡把璿璣丟出去的想法總算是消失了，手指不斷撫摸它光滑的表麵。
雖然不能嵌在弓箭上有點可惜，但它是和海袛之心一樣的大陸規則。
海袛之心既然能保護一整個族群，那它隻保護她一個幼崽，應該可以保護的很好。
見到幼崽已經不像剛剛那麼呆愣，寒潭和璿璣趁熱打鐵，給她講那些在阿瑞斯族地聽不到的種族趣聞，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
烏今越聽得很認真，有時候會問一些問題。
寒潭和璿璣不覺得有什麼問題，講起那些種族奇奇怪怪的習俗十分熱衷。
隻有葵葵樹覺得不對勁。
它能感覺到葵葵果的情緒。
幼崽在問出那些問題的時候，心裡根本沒有疑惑的情緒。
表麵上看，像是寒潭和璿璣在安慰幼崽。
但它看著，怎麼這麼像這個幼崽在反安慰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