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需要,被依賴的充實感,讓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沉浸在自己構建的養成關係中。
幼崽身上的一切物品,是它規則的延伸。
看著她越來越適應並依賴這個由它提供一切的世界,規則覺得,距離她徹底認同阿塔加希大陸,自願留下,已經不遠了。
可惜,它沒有真正意義上關係好的其他大陸規則可以深入交流。
在養育幼崽上遇到問題,它偶爾會向其他大陸規則詢問。
但交流隻停留在表層。
拐帶其他大陸幼崽這件事,它沒有與任何規則說過。
問起來,它就說是自己創造的種族。
其他規則聽到它的問題,自然會站在寒潭的角度思考並給出答案。
——既然幼崽想要,給她不就是了?
畢竟沒有一個大陸規則在創造種族的時候,會吝嗇自己的規則力量和能量。
所以阿塔加希大陸規則聽從它們看似好意,實際南轅北轍的建議,實行懷柔策略。
如果它有深入交流的大陸規則,對方或許會一針見血地指出。
它這不叫被依賴,叫冤大頭。
單方麵的剝削性索取,不是在表達信任,而是在測試底線。
現在測試結果出來,幼崽知道了無論自己肆意提出的要求有多麼過分,規則都不會拒絕,自然會變本加厲。
但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不懂,也沒有大陸規則的回複讓它從這個角度理解。
大家都覺得給自己創造的種族多花點規則力量和能量,理所應當。
於是在這四個月的時間,規則將烏今越日益增長的需求視為關係進步的勳章,將她對裝備的熟練使用視為對自己饋贈的珍惜與認可。
欣慰地看著自己“庇護”下的幼崽,一步步對阿塔加希大陸的連線越來越深。
它自己認為如此。
又是一個尋常的午後。
烏今越剛剛從規則那裡接過一把新的匕首。
匕首通體幽藍,刃身滿是冰裂紋路,握在手中卻傳來能鎮定心神的溫涼感。
這是她今天根據貝拉米手劄生出的靈感,向它索要的武器。
一把既能做到燒傷,也能做到凍傷的武器。
“正好,等會兒營地有支小隊要去魔湖外圍,我跟去看看,試試它順不順手。”
她隨手挽了個刀花,刃光在空中劃出弧線,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
規則注視著她熟練把玩匕首的動作,“今天感覺怎麼樣?適不適應阿塔加希大陸?”
這問題幾乎成了每日的例行公事。
烏今越也照例準備給出千篇一律的回答。
“嗯,適應了。這裡除了偶爾有點無聊,其他都挺好,尤其是你給的東西……”
然而,她的話沒能說完。
意識內,大片大片的記憶突然灌入。
彷彿被封存的畫卷嘩啦啦抖落展開,意識劇烈震蕩,嗡鳴和令人作嘔的眩暈讓烏今越根本拿不住匕首,趕忙按住身旁的牆穩住身體。
可能隻是一會,又像是過了許久,她才重新恢複意識的掌控。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沒有掩蓋注視,期待道。
“現在,還討厭阿塔加希大陸嗎?”
四個月的時間,差不多了。
看幼崽近期的狀態,應該應該對阿塔加希大陸有深厚的感情了。
它先暫時恢複她的部分記憶試試。
它付出了這麼多,可不能讓幼崽這隻小鳥徹底擁有羽翼。
遮蔽她可以製定規則,回到迷霧大陸的記憶,對她,對它,都好。
雖然這樣她的意願並不作數,但它需要如此先一步檢驗。
等到確定幼崽真的願意待在阿塔加希大陸,它再試一次。
烏今越甩了甩腦袋,緊閉了一下眼睛,又緩緩睜開。
她沒有回答規則的問題,也沒有去細品記憶回歸後,對這片大陸是否產生感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因為本來就全是假的。
“我的契約異獸和異植呢?你把它們弄到哪裡去了?”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愣了一下。
怎麼和它想的不一樣?
但它很快反應過來,“等你真正留下後,自然會相見。”
“搶走我的所有隨身物品,囚禁我的契約夥伴,這就是你所謂的,讓我願意留下的誠意?”烏今越毫不猶豫的回懟。
“這又如何?我給予了你更多更好的東西。”
規則的語氣毫不在意。
實際上,它在想,幼崽怎麼還是一副滿身刺的樣子。
是它給的東西不夠多,還是它被騙了?
該死。
它記得是哪個大陸規則出的主意來著?
懷柔策略一點都不好用!
“更好的裝備,更舒適的環境,更強大的力量。”
“你所需求的一切,我都滿足了。”
“阿塔加希大陸能提供給你的,遠比你失去的要多。”
用施捨的更好來覆蓋被剝奪的原有,本質是一種強迫性的替換和綁架。
烏今越根本不吃這一套。
說著“為了你好”,但實際這句隱含著“我比你更清楚什麼對你有利”的話,是越界。
任憑規則如何試圖扭轉話題,她都隻有一句話。
“我的契約異獸和植物,還有璿璣,我要見它們。”
在見到它們,確保它們無恙之前,她不想和阿塔加希大陸規則談太多。
在恢複記憶前,她分明已經推匯出,曾經擁有完整記憶的自己,知曉進入魔湖內圈後如何離開阿塔加希大陸的辦法。
但現在,這部分記憶是空白的。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在歸還記憶時,果然留了一手,還是留了最關鍵的一手。
它截斷了她離開的路。
規則在計算她這份異常堅決與三小隻和璿璣見麵的態度背後,究竟有多少是真實的關切,又有多少是談判的策略。
而她部分記憶的回歸,不僅帶回了過去的經曆,更讓她找回了所有的行動邏輯。
此刻,記憶被抹去後這四個月的經曆,與更早之前的謀劃,完成了對接。
早在聽從“璿璣”的話,進入魔湖內圈前,她就知道規則跟在她身邊了。
碰到白?時,是懷疑。
而遇到莫名其妙死亡的素鬃獸,則是確定。
雖然沒有互通訊息,但她知道,鬆鼠纔是最早發現的。
鬆鼠在想辦法延長規則對她的興趣,而她在發現後,暫時跳進了這個火坑。
和璿璣想的一樣,她確實是自願進入魔湖內圈的。
換句話說,她在挑選一個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不會發現異常的,進入魔湖內圈的理由。
她留下來其實就一個原因,那就是如果她離開,剩下這兩塊璿璣碎片就完蛋了。
即使是寒潭,也救不回來。
在找到有意識的那塊璿璣碎片後,從她主動詢問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動靜,它給出否定的答案開始,她就知道,兩塊璿璣碎片,沒有一塊能通過正常途徑跟她離開。
規則已經將它們牢牢掌控起來了,她一旦離開,會立刻吃掉它們。
她找到第一塊璿璣碎片,是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考量,也是她的謀劃。
她展現出對璿璣的高度信任,迫使規則利用璿璣,將她引進魔湖內圈。
她既然是為了璿璣而來,就不能空手回去。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一旦吸收掉這兩塊碎片,真正在迷霧大陸的璿璣實體就永遠都是殘缺的。
寒潭還在等著璿璣替它承擔一部分宕浮大陸的壓力,她要是帶不回去全部的碎片,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解決鬼族這件事。
規則為了留下她的不擇手段,恰恰暴露了它的迫切。
她也隻能從這迫切中,尋找漏洞。
起碼她現在知道了,隻要她不願意,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便不能更換她的所屬大陸,她還是迷霧大陸的種族。
因為她,那兩塊璿璣碎片也暫時處於安全狀態。
留給萊利那些資源,這步棋沒走錯。
隻有她接收了這筆龐大的資源,才會在規則的計劃中占據一個由她控製的錨點。
回歸迷霧大陸的具體方法記憶雖然被遮蔽,但她無比確信,回去的具體辦法,在她自己身上。
否則起初璿璣就不會決定單獨進入魔湖內圈拿取最後一塊碎片,將她留在外麵。
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見到它們。
確定安全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在阿塔加希大陸規則麵前深化它們在她心中的重要性,本就是她的目的。
一遍又一遍和規則複述見麵的要求,時間在拉鋸中一點點流逝。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那份因為長期滿足需求而形成條件反射的應允衝動,與幼崽此刻展現出的強硬和不識好歹之間,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恢複幼崽的記憶後,它很不習慣曾經聽話的幼崽,在某個問題上如此固執。
也不習慣自己的本意和現實發生衝突。
唯一讓它心情好點的,大概是幼崽這次沒有直言討厭阿塔加希大陸。
終於,在又一輪言語較量後,它決定後退一步。
“你可以與契約異獸異植接觸。”
這段時間,已經習慣得寸進尺的烏今越:“璿璣呢?我也要見它。”
雖然她沒有明說,但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明晃晃在她眼中看到“不信任”三個字。
它覺得那兩塊璿璣碎片的境遇,比她的契約異獸異植更危險。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沒有實體,但它卻難得有心梗的感覺。
相處這麼久,這點信任都沒有。
璿璣碎片和幼崽的關係,就這麼好?
“璿璣……你隻可遠觀,不得接觸,不得交流。”
這已經是規則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烏今越乾脆地應下。
沒有流露出半分得意或急切,周身反而縈繞著一股名為理所當然的情緒。
“看完後,你必須回答我的問題。”
話音剛落,規則牽引著她,周圍的景象開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魔湖內圈。
烏今越沒有回複規則的話,一直在東張西望。
她記得自己走之前,三小隻和璿璣都倒在地上來著。
規則意識一動,三團能量光球首先映入眼簾。
光球內,啵啵鬆鼠和哩哩靜靜沉睡著。
隻是一眼,她便清晰地感覺到契約的重新活躍。
好訊息,規則切不斷它們的連線。
壞訊息,能遮蔽。
怪不得她剛剛在意識中喊了那麼多聲,沒有任何回應。
規則弄暈並藏起來它們,她無法根據契約知曉它們在魔湖內圈的位置。
屬於她的東西,要一點點拿回來。
璿璣可以再從長計議,但兩小隻和哩哩,得先想辦法讓規則放回來。
伸手拍了幾下能量光球,發現打不開後,她仰頭朝半空喊道。
“開啟!”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這一次,規則不為所動。
見都見了,它給出了幼崽想要的東西,幼崽也應該回複它的問題。
將三個能量光球都摟在臂膀裡,烏今越毫不猶豫道。
“不開啟能量光球,讓我們有意識的麵對麵見麵……”
“我討厭阿塔加希大陸。”
規則:“……”
到底是哪幾個大陸規則說的,隻要滿足這些小東西心裡最大的**,便會對這片大陸死心塌地來著?
全是騙子。
“你確定你討厭阿塔加希大陸?”
平淡的語氣,重複的話語。
烏今越心裡一緊。
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假意糾結幾秒,然後低頭看了眼能量光球內昏迷不醒的兩小隻和哩哩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定,重重的點頭。
“討厭!”
“行。”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不自覺的嗬了一聲,隨後直接解開能量光球的禁錮。
明明隻說了一個字,烏今越卻有種後背涼涼的感覺。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接下來應該要換個法子對付她了。
這個想法在腦中一閃而過,隨後她趕忙低頭,顛了顛禁錮消失的兩小隻和哩哩。
哩哩本就不需要睡眠,昏睡隻是規則的強製要求。
意識回歸的瞬間,它下意識的就想朝四麵八方攻擊,意圖阻止剛剛讓它昏睡的規則。
它討厭一切不受它控製的力量。
但破空聲即將響起,枝條的接觸烏今越衣角的瞬間,契約的聯係和熟悉的氣息,讓它立刻刹停。
動作僵住,瞧著有些呆。
哩哩:???
它還記得,兩腳獸的記憶被規則抹去,在魔湖內圈甩下它們就跑。
和噩夢沒兩樣。
意識消失再清醒,兩腳獸就恢複記憶,重新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