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今越心中猛地一凜，但麵上紋絲不動，連眼睫都未曾多顫一下。
先對貝拉米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而後纔回複在意識內質問她的規則。
“阿塔加希大陸資源豐富，可以鍛造的箭矢型別也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記憶沒了，看著有點新鮮，好像以前都沒見過，所以想著讓這個人類多鍛造幾種，讓我試試。”
“箭矢不比弓箭重要，都是消耗品，所以想著沒必要和你說。”
“反正是萊利出的資源，又不花我的。”
規則聽著幼崽的解釋，沉默了幾秒，意識上的壓力緩和了一些。
“你可以直接說想要的箭矢效果。”先前那絲慍怒消失了，“這種小東西，我可以直接做出來。”
“我不希望你為了這些身外之物煩惱，也不想你把時間浪費在與這些人類的反複溝通中。”
好冠冕堂皇的話，烏今越想。
那它倒是將她的記憶和隨身物品還回來啊。
回想剛剛規則異常的情緒不滿，瞧著不止想掌控她獲取力量渠道，更像是發現她突破約束的惱怒。
簡而言之，急了。
她在魔湖手搓了那麼多弓箭，甚至回到旗火營地，在倉庫大找一通不止，還親自前來定製。
她不信規則看不見。
看她為了弓箭忙碌了這麼久，才肯出手幫助。
她相信它不希望自己為了這些身外之物煩惱，腰間的儲物胃袋中，還有它給予的一切。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
給她資源，是為了把她留在阿塔加希大陸，不給她弓箭，也是為了把她留在阿塔加希大陸。
她原來的弓箭是獨一無二的，上麵有即使規則手眼通天，也沒辦法一比一複刻的東西。
如果不是她實在不滿意，不肯降低一點標準，它不可能出聲幫忙。
逼迫規則依葫蘆畫瓢給一把“曾經的弓箭”，纔是她在旗火營地倉庫看到那把她曾經備用弓箭後，來貝拉米這兒的目的。
隻是沒想到，此行居然找到了更重要的東西。
她妄圖從虛空溜走，規則沒怒。
她質疑記憶和隨身物品被它取走，規則沒惱。
她的每一次敷衍，違背它的想法，規則隻是偶爾語氣不好，甚至容許她嗆聲。
但從不會到達煩躁的地步，更不會讓她的意識感覺到壓力。
今天是第一次。
這一整片大陸都是它的，她用旗火營地的資源，和用它的資源，沒有差彆。
隻是因為她沒有“順便”和它提要求，將弓箭和箭矢的問題一同解決……
有問題，還是大問題。
規則的反應過度了。
旗火營地內有規則將她留在這裡的目的線索，就藏在她與貝拉米商量的這些箭矢中。
這線索，會大大妨礙規則將她留在阿塔加希大陸。
剛剛前往存有她曾經備用弓箭的倉庫，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分明都沒有說什麼。
她有預感，找到規則抗拒她在貝拉米這兒下箭矢的訂單的原因，獲得的資訊量，絕對比她在倉庫找到的那把弓還大。
被放在眼皮子底下盯著，無論心裡的想法如何複雜，烏今越麵上依舊不顯。
任何異常的探查，過度的關注，對特定材料的反複詢問，都可能立刻引起規則的反應。
正當她想著接下來該用什麼樣的理由，並在規則不反對的情況繼續留在棚屋。
意識內，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絮絮叨叨的聲音突然中斷，它的存在也變得不穩定起來。
“怎麼了？是我的弓箭有問題嗎？”
“沒有，弓我已經造好了。”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聲音時遠時近，帶著緊繃的急促。
“我現在有點事，你等下去無人的地方我再……”
還未說完，它的聲音如同崩斷的琴絃，徹底消失了。
棚屋裡，爐火依舊劈啪，貝拉米還在對著草紙嘀咕著什麼，炭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依舊。
但對烏今越而言，整個世界的聲音彷彿瞬間褪去，隻剩下自己胸腔裡陡然加速的心跳聲。
她抬起頭，看向還在專注書寫的貝拉米，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與心跳應和的，是她堪稱雜亂的思維。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消失了？
不對，規則不會消失，是它暫時停止跟隨和監視了。
她自由了？
……
規則突如其來的“離開”，難道是在釣魚？
不知道是應激還是事實，一想到這裡，原本如芒在背的注視似乎又回來了。
隻要她現在表現出任何異常的動向，之前所有的謹慎，偽裝，小心翼翼的試探，都將化為泡影。
等待她的，可能不再是抹去記憶那麼簡單。
規則會如何對待一個不聽話，試圖窺探它真實目的的幼崽？
她不敢想，但她必須想。
……
萬一是真的呢？
規則最後傳達的聲音，其中的急促和緊繃，像是被優先順序更高，更棘手的事情強行召喚走。
如果它確實暫時無暇他顧，那麼此刻，就是她掙脫監視，觸控真相邊緣唯一的機會。
錯過這一次，下次規則離開，會是什麼時候？
或許永遠都不會再有了。
兩種念頭在腦中激烈廝殺，拉扯著她的神經。
時間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燒紅的鐵板上煎熬。
腦海中越是天人交戰，越讓她不敢動彈。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沉默的僵持壓垮時，貝拉米粗啞的聲音及時將她的一部分意識召喚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