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在烏今越身邊兜了一圈,“你一身的天賦來自椒寒大陸的規則,和我無關,是你曾經的母星賦予最適合你的發展。”
“肆意吸收基因和生理結構,會妨礙天賦的發展,你可以慢慢選擇適合自己的。”
“等你什麼時候吸收了,再進入魔湖內圈,我會幫你調整。”
烏今越:“所以在沒有吸收基因前,我不能第二次進入魔湖內圈?”
規則:“你想進去?”
“現在不想,但我丟失記憶的終點在那兒,而且隨身物品的失蹤地肯定也在那附近,我以後說不定會重新想進去看看。”
直言不諱的提出自己的意願,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當然會滿足她。
“也行,不過你彆亂逛,裡麵沒你想象的那麼安全。”
反正在幼崽沒有鬆口答應更改所屬大陸前,它不會離開。
等下它就回去,把幼崽的契約異獸和異植,還有璿璣收起來。
空蕩的樹屋裡,隻有水池中熒光小魚遊動的微光和水聲。
沒找到什麼有用資訊,烏今越徘徊一陣後,便出去隨手攔住了一個正搬著東西走過的營地人員。
男人,身材中等,手腕處有好幾條疤。
在被攔住的瞬間,他抬頭看到烏今越熟悉的眉眼,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瞪大,手裡的東西差點掉在地上,臉上瞬間湧起混雜著敬畏和不可思議的表情。
烏今越勉強認得他,曾經深入魔湖內圈的隊伍人員之一,身上最少有3個藉助她的手獲得的魔湖基因。
“萊利許可,帶我去營地倉庫。”
男人結結巴巴地指了方向,然後突然想到什麼,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帶她前往。
旗火營地的公共物資倉庫,是一個半天然開鑿的巨大岩洞,裡麵分門彆類堆放著各種材料。
光線昏暗,空氣裡充斥著各種氣味混合的奇怪味道。
男人看著烏今越似是閒庭信步,一個一個倉庫逛過去的樣子,開口,“您想要什麼?”
“營地內,有沒有好一些的弓箭?”
“當然有!”男人連忙答道,直接帶她前往最高階彆的倉庫。
這類倉庫的資源,沒有萊利許可,禁止交易和拿取。
這位神出鬼沒的掛名隊員,許可權和萊利相當。
旗火營地能穩坐所有人類營地的第一位,一半原因來自於她。
不需要通報也能去。
存放遠端武器的區域,立著幾個看上去精心打磨過的木架,上麵掛和靠著數十把各式各樣的弓。
粗獷的獸骨長弓,纏繞著筋腱的複合短弓,礦石鍛造的重型弩具……
大多數弓,其設計重心,從弓身,弓弦,再到箭矢,都有兩個共同的目標:
穩定和瞄準。
慣用手,力量差異,射箭習慣等等,都會在弓具上留下痕跡。
比如力量小的使用者,握把磨損淺且集中在指腹接觸區,痕跡細膩;力量大的使用者,握把磨損深且擴充套件到掌根,甚至會留下指節的凹陷壓痕。
這些弓箭成色較新,即使有痕跡,也夠不上磨損二字。
這段時間,她手搓了好幾把弓箭,每一把都不滿意。
她雖然是個弓箭手,但在製造弓箭上,三腳貓功夫。
屬於用最頂級的魔湖資源,製造最普通的弓箭。
術業有專攻,專業人士製造的弓箭,或許可以讓她滿意。
她現在需要一把達到使用標準的弓箭。
烏今越的目光快速掃過,一把一把看過去,手指偶爾拂過弓臂。
太僵硬,太輕浮,弧度不自然,握持感陌生……
直到一把看起來灰撲撲,沒有特殊造型,但卻掛在顯眼位置的短弓上。
她的目光短暫停在上麵,然後掠過。
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沒有多看那把弓幾眼。
來回掃視好幾次,甚至中途偶然拿起其他弓箭,才將那把短弓觀察清楚。
弓臂是某種帶有細微木紋的木材,弓身呈誇張的弧形,無平直弓梢。
握把設計更是怪異,完全無定型握把,僅在弓身中段纏繞一層防滑粗布。
無指槽,無掌托,無配重。
一把材料極其稀有,卻不適合射擊的弓箭。
她心中一跳。
放下手中的弓箭後,她假意搖頭,眼神中全是不滿,“營地裡應該不止這一個藏有弓箭的倉庫吧?”
“帶我去下一個。”
跟在男人身後,烏今越看似在四周觀察,實則反複回想剛剛那把短弓。
一般的弓手,會很討厭那把弓箭。
因為那把弓,根本不是為了射箭而射箭。
弧形弓梢會讓弓弦回彈時產生輕微的擺動,彈道完全不可控。
無定型握把,握持時可以隨意變換位置,甚至能單手握住弓身任意部位射擊,完全不限製持弓手的動作。
代價是每次握持的支點都不同,弓身晃動幅度極大,準頭徹底失控。
弓弦上不安裝輔助瞄準的部件,甚至不做任何打磨處理,徹底放棄固定拉弓位置的可能。
使用者隻需將箭搭在弦上,快速拉滿就釋放,無需考慮拉弓的幅度和位置。
這把弓的設計,完全放棄了穩定瞄準的需求。
弓臂的配重和重心引導著一種快速抬起,憑感覺撒放的發力模式。
除了她,應該沒有第二個人適合。
想要達到無需瞄準即可命中,她必須用到空間天賦。
而阿塔加希大陸,人類,荒獸,植物,無一擁有空間類基因。
烏今越確信,那曾是她的弓箭,隻是沒有使用痕跡了。
至於是她自己手搓的,還是他人所造,她看不出來。
如果是她製造的,握把必帶有一個輕微的向右弧度,可以讓她拉弓時手腕的角度更自然,減少疲勞。
這把弓沒有她出品的痕跡。
她不確定是不是被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抹去了。
如果說之前是懷疑,那在倉庫內看到這把弓箭,算是坐實了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問題。
她明明有在旗火營地留下痕跡,萊利和哈麗麥卻矢口否認。
如果想昧下這把材料極好的弓箭,就不會放在營地的公共倉庫裡了。
唯一的可能,是規則抹去了她們的記憶。
她們不記得她曾經留在營地的東西,同時規則抹去了這些物品有關她的痕跡。
但抹去她使用或製造的痕跡,這把弓留下來的特點,依舊隻適配她。
她來自異世,在阿塔加希大陸時間不長。
既然擁有箭術天賦,曾經的母星和族群培育過她的天賦,她肯定有一把不屬於阿塔加希大陸的弓箭。
那把弓的材料來自魔湖,不是她慣用的那把。
但既然是她的東西,萊利也知道她沒死,怎麼會把它收進倉庫?
這幾天規則說過的所有話,烏今越一遍遍在心裡回想。
她身上到底有什麼利益,值得一個大陸的統治者持續監視。
它曾不止一次詢問,阿塔加希大陸在她眼中是一片什麼樣的大陸。
她每次都打哈哈敷衍過去,說幾句客套話。
那時的她在想,吃人嘴短,拿人手長。
規則給了那麼多資源,她沒必要因為一點不順心,說它不喜歡的話。
它是她沒辦法反抗的規則。
現在想來,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一直在操控她周圍的人事物,意圖更改她的想法。
跟隨她,監視她,給她想要的一切,目的如果不是幫助她融入阿塔加希大陸,那就隻能是達成目的的手段了。
隻有曾經擁有記憶的她不願意融入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才會如此。
她分不清它說出話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但將它為了達成目的所說的話,都判定是假話……
好像沒剩多少真話了。
在規則口中,她是一個失去母星和族群的幼崽,因為天賦對自己格外關照。
所以發現她的記憶和隨身物品丟失後,它直接慷慨的塞給她幾十年都用不完的資源。
但她的真的沒有母星和族群了嗎?
懷疑的種子自始至終都未消失,隻是今天突然澆上了一捧水,開始生根發芽。
話語的意義從來不止於字麵本身,而是由說話者的意圖,聽者的解讀,以及話語所處的語境共同構建的。
將規則放置在她的對立麵,剝離接引者的身份,它的行為還有語言,呈現出了一個完全相反的角色。
她不是阿塔加希大陸的種族,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卻想讓她融入這裡。
規則手眼通天,什麼都能做到。
但從目前的情況上看,它做不到違揹她意願,強行讓她成為這片大陸的一份子。
她的隨身物品中,肯定有關於她身份的重要線索。
所以即使隻是一個曾經經手過的,材料來自這片大陸的備用弓箭,規則也不想讓她從其中獲得額外資訊。
在沒有達到它的目的前,她的記憶和隨身物品不可能回來。
她真正的弓箭,也拿不回來。
強壓下心裡被愚弄的憤怒,進入男人向她展示所有裝有武器的倉庫,挑選弓箭。
沒有一個符合她的心意。
如果就她一人,想要繼續深入調查,太簡單了。
但規則此刻寸步不離,就在旁邊觀察她。
……
應該如何在它的眼底下,找到自己想要的資訊啊……
現在還不能撕破臉,否則僅剩的記憶,以及剛剛的發現,全完了。
烏今越鬆開手上的弓箭,轉向旁邊那個一直緊張跟隨的營地人員。
“荒市有沒有專門鍛造弓箭的地方?我需要定製一把。”
男人連忙點頭:“有,有的!旗火營地有好多鍛造鋪子,其中一個棚屋的貝拉米工匠手藝很好,很多隊員的武器都是她維護的,我帶您去。”
穿過營地,來到一處傳出叮當敲擊聲和高溫氣息的棚屋前。
裡麵爐火正旺,圍著厚皮圍裙的男男女女,正用鉗子夾著燒紅的金屬在鐵砧上敲打。
帶路的隊員上前朝其中一名女人低聲說了幾句。
對方停下手,將錘子往旁邊鐵砧上一丟,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撩起汗濕的額發,用那雙被爐火映得發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烏今越一番。
一般營地隊員打武器,材料自備,或者用營地貢獻點換。
半年前,萊利雖然利用台命蘭封鎖了有關烏今越的所有訊息,但從那些以往高高在上的隊伍人員的行為舉止中,大概能猜出一兩分。
還是彆問了,直接掛萊利的賬吧。
“有什麼具體的要求?材料、長度、磅數、用途?”貝拉米直接問道,聲音洪亮。
烏今越卻沒有先提自己的需求。
目光掃過棚屋裡幾把已經完工或半完工的弓箭樣品,道,“把你們這裡已經鍛造好的弓箭,拿幾把出來給我看看。”
貝拉米皺了皺眉,似乎不習慣客人不直接說需求,但還是走了過來,指著最近的骨弓。
“孰湖獸最短的肋骨做的,輕,韌,回彈快,適合遊走速射,但磅數不高,破甲不行。”
又指著一把黑沉沉的金屬弩:“摻了沉水鐵,重,穩,弩臂夠勁,配上特製重箭,能釘穿一般骨甲,就是上弦慢,移動不便。”
“這把輕若無物,使用無聲,適合潛伏暗殺,但有效射程短。”
“……”
她介紹得很簡略,但切中要害,對自己的作品和各類材料的特性瞭如指掌。
烏今越靜靜的聽完,直到對方講完了,才終於說出自己的要求。
“我要一把弓,能承受我基因攜帶的炎火,長時間灼燒不損。”
“在極端環境下保持效能穩定,重量和平衡要讓我能單手持握,在任何情況都能瞬間完成使用,不影響動作連貫。”
“拉感要平滑,但蓄力區間要清晰,既能讓我不費力地極速連射,也能在需要的時候,進行超遠距離的精準狙擊。”
“嗯……簡單來說……”烏今越最後總結,目光直視貝拉米有些發直的眼睛,嘴角難得的彎起。
“我要一把全場景通用,適配所有極端環境,兼顧極限速射與超距精準的弓。”
話音剛落,棚屋裡隻剩下爐火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隱約的嘈雜。
所有正在鍛打的工匠都停下手,耳朵立起來,聽著這邊的動靜。
這個要求……
他們故意找茬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