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福利院活動室的玻璃窗，在地上切出一塊塊明亮的格子，能看清孩子玩耍時揚起的灰塵。
烏今越兩隻手捧著她的專屬水杯，黑色的，上麵印著一隻藍色的小魚。
三歲左右，個子比同齡孩子偏大一點，穿著一件有些發白的藍色毛衣，袖口捲了兩圈才露出小手。
肉肉的臉，眼珠大而圓，黑的像兩顆浸在水裏的葡萄。
此刻她正坐在椅子上，兩條腿懸在空中，雙手捧著水杯，小口小口的喝著。
福利院內的孩子都是院長媽媽帶回來的，她也不例外。
從有意識開始，她就在這裏了。
與旁邊那些喝完水就把杯子往地上一扔，然後跑出去玩的孩子不一樣，烏今越喝的很慢，眼睛透過窗戶看向外麵喧鬧的院子。
院長媽媽和幾個管理人員正帶著一群陌生人往裏走。
不是院裏的阿姨，也不是偶爾來送東西的誌願者。
穿著顏色很淺的衣服，有一個人手裏還拿著相機，亮閃閃的。
她們停在隔壁小班的窗戶外麵。
其中一個頭髮燙的卷卷的，堆在肩上，笑起來的時候嘴巴張得很大的女人蹲下來，招手讓其中一個男孩出來，和他說話。
烏今越認識那個男孩，叫強強，也是院長媽媽帶回來的，年紀比她小。
剛來的時候，他瘦的像根柴，臉蠟黃蠟黃的，嘴巴長得也和其他孩子不一樣。
後來進進出出醫院好多趟，才慢慢養出一點血色，嘴巴也變得和她們一樣了。
那個卷頭髮的女人正蹲在強強麵前，嘴巴一張一合說著什麼。
太遠了，烏今越聽不見。
她隻能從那個女人的動作上看出，她很喜歡強強。
因為對方和院長媽媽一樣，都是蹲下身，平視著和孩子說話。
烏今越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水杯。
裏麵還剩一小半水，能看到杯底那條小魚。
她知道強強要被帶走了。
隻要他表現好，那些大人喜歡他，他就會和之前的孩子一樣離開，走了就不再回來。
她倒是不難過。
因為她討厭強強。
上週戶外活動的時候，她們排隊玩滑滑梯。
快輪到她的時候，強強突然插到她麵前。
其他小夥伴不敢吱聲，隻有她上前推了他一下。
強強立刻回頭瞪她，並哭喊著把保育員周阿姨喊來了，說她欺負他。
周阿姨什麼都沒問，就讓她去隊伍最後麵重新排。
相比以前，那一天她少玩了兩次滑滑梯。
不過沒關係，在福利院這種集體生活裡，這種生活是常態。
過分規律的生活激不起任何一點波瀾。
所以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趁保育員阿姨不注意，將藏在口袋半個下午的蟲子放進了強強的碗裏。
聽到強強的哭聲，烏今越滿意的多往嘴裏塞了兩口飯。
所以看到強強現在被帶走，她挺高興的。
將水杯裡的水全部喝完，放在桌子上。
窗外，那個卷頭髮的女人已經站起身，和院長媽媽說著什麼。
烏今越沒有再看，跳下椅子。
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強強很快要離開，而她也可以看到很久不見的院長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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