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確實沒想過湮滅後，與其他大陸分享任何成果。
阿塔加希大陸自它而來，當然要隨它而去。
所有生物，都要隨著大陸秩序一起消失。
“我不會消失。”耐心短暫的消失，它氣急敗壞道，“我比你想的活得長多了！”
烏今越立刻抓住話柄，“你會。剛剛你不就差點沒了嗎？”
好險，她現在還沒想起來回到迷霧大陸的辦法，還差點陪著阿塔加希大陸去死。
她纔不想死在異鄉。
“那還不是因為你不聽話！”
意識道自己的邏輯被幼崽帶歪了，它立刻將話題拉回軌道。
“你操這麼多心幹什麼，我的命比你長多了。”
“你要實在擔心這個……”
“等你願意留下來，我單獨給你定條規則，就算阿塔加希大陸沒了，你也隨時能走，行吧。”
這話說出來，連它自己都覺得有點離譜。
但麵對這個油鹽不進，總往它痛處戳，還受大陸規則條例保護的幼崽，它那套威嚴似乎有點不太管用了。
而烏今越不是覺得離譜，而是她根本不信。
即使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沒說，她也知道它剛剛損失巨大。
現在還能勉強算心平氣和的與自己溝通，全靠剛剛那股差點毀掉阿塔加希大陸的力量保護。
她要是真留下來，成為這片大陸的一份子，失去保護，到時候不得任由它搓圓捏扁？
雖然在她的計劃中，根本沒有，也不知道自己會觸發更高層的保護。
但未嘗不是好事。
二者一來二去的對嗆，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算是看明白了。
這幼崽本來就不想留，現在親眼看見阿塔加希大陸居然也有崩壞的脆弱時刻，發現它也不是萬世永存的鐵飯碗，就更不肯留了。
恐懼沒消除，反而加深。
強扭的瓜不甜，還差點把瓜棚扯塌。
既然不能繼續用非正常手段強扭，那就隻能徐徐圖之了。
糟心的大陸規則條例。
於是不等幼崽回復，它直接將她帶回魔湖內圈。
在她放下蓋住雙眼的手，露出警惕的眼神時，它在存放資源的區域一通找，最後將存放三小隻的能量光球重新掏出來。
光球表麵的封印如水波般漾開消散，很快，三隻悠悠轉醒。
通過重新清晰活躍起來的契約，它們瞬間感知到了近在咫尺的烏今越。
歡快的叫聲以及枝條摩擦的沙沙聲同時響起，啵啵整隻兔子在她肩上滾了一圈，隨後便開始順著鎖骨肩膀繞圈跑。
閉眼睡覺，睜眼就能看到兩腳獸。
雖然知道現在情況很糟，但這並不妨礙啵啵樂得蹦躂。
鬆鼠站在頭頂，低頭看著，時不時搓兩下啵啵的腦袋。
哩哩冰涼枝條緊緊貼附著手臂和臉頰，烏今越也用力抱住。
長久以來緊繃的心絃，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鬆弛。
她就說，她遲早會重新把它們弄回來。
這溫情的一幕，落在規則的眼中，卻成了印證它最新推論的絕佳方式。
對契約生物尚且如此，更何況對同族，對血脈相連的親人，對那片給予她一切的土地。
這是她最大的軟肋，也是寒潭用來繫結她的鎖鏈。
正是這份過度的情感羈絆，導致她輕易被它藉助璿璣所所騙，踏入內圈陷阱。
也正是為了守護這些羈絆所在的大陸，她才將追求力量扭曲成了生存的首要慾望。
哪怕那力量，最終服務於一個在它看來沒什麼前途的大陸。
她想回去，是因為那裏有她無法割捨的感情聯結。
而它要解決的，就是這個問題。
看著烏今越親昵抱著它們，臉上難得一見出現柔和的神色，它覺得時機差不多了，開口道。
“你若實在放不下迷霧大陸的一切，不如再多等等。”
烏今越撫摸啵啵的動作微微一頓，但沒有抬頭。
“我可以答應你。等迷霧大陸……嗯，真的崩壞那一天，我會第一時間把與你有聯絡的種族都接引過來，保證讓你們團聚。”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嘴上說著，它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套算盤。
迷霧大陸有著不少連它都眼饞的種族資源。
就算沒有幼崽這層關係，迷霧大陸一旦崩壞，它也會想辦法接收，畢竟各個大陸都在盯著。
現在有幼崽這個引子在手，那些種族，尤其是阿瑞斯一族，到時候的選擇傾向，自然會大大偏向阿塔加希大陸。
就算沒有這幼崽，有機會它也會搶。
現在正好，賣她個人情，還能讓她安心。
這買賣，怎麼看都不虧。
它甚至覺得，自己這個承諾相當體貼，解決了幼崽害怕失去親友的最大後顧之憂。
然而，這話聽在烏今越耳中，卻不亞於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瞬間澆滅了她與兩小隻哩哩重逢的喜悅，隻留下一股從脊椎直衝頭頂的悚然寒意。
接引過來？等迷霧大陸崩壞？！
一想到這個場景，她隻覺得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崩壞個毛！
阿塔加希大陸崩壞一百次，迷霧大陸都不會崩壞一次！
她最抗拒的，便是與她有聯絡的種族像難民一樣，在故鄉再度傾覆後被接引到這片大陸。
大陸規則和種族之間，思考和做事，果然有壁！
不過驚嚇歸驚嚇，規則這番話背後透露出的態度和思維模式，與她之前的預判貼合得近乎完美。
她看重迷霧大陸的一切，無論是契約異獸異植還是種族，是真的。
但她有意無意的讓阿塔加希大陸規則認定，這是她非得回到迷霧大陸的原因，也是真的。
如果不這樣，它怎麼將兩小隻和哩哩還給她？
於是在規則那番貼心承諾後，烏今越沒有立刻反駁，隻是抿緊了嘴唇，將懷裏的哩哩抱得更緊了些。
“怕什麼？我又沒打算再把它們關起來了。”
“接下來你就帶著它們在阿塔加希大陸生活，想去哪裏都可以，魔湖，荒市，或者其他地方。”
這是它轉變做法的第一步，給予有限的自由，同時有熟悉的夥伴陪伴，減少排斥感。
烏今越心中一動。
機會來了。
她立刻順著規則此刻比較好說話的勢頭，提出進一步的要求。
“那我的隨身物品呢？”
片刻後，幾樣物品憑空出現在她麵前。
功能完好的揹包和儲物袋，以及一個裝著的規則之前為她打造的所有資源，包括那把火焰長弓的儲物胃袋。
烏今越毫不客氣的全部攬到身前，將之前被規則捋下的魔法師道具全部戴回去。
揹包背好，儲物袋和荒獸胃袋係在腰間。
然後幾乎是下意識地再次開口，“璿璣……”
“等你什麼時候願意留下來了，再談璿璣。”
她的話剛起頭，就被規則打斷。
聲音裡的那點緩和消失無蹤，隻剩下不容逾越的底線。
烏今越沒有再爭辯，隻是默默地讓兩小隻和哩哩進入寵物行囊。
心念微動，火翼自她背後展開，猛然一振，捲起一陣灼熱的氣流，托著她朝魔湖外圈的方向疾速飛去。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靜靜地目送她離開，沒有阻攔。
——
重新踏上魔湖外圈的土地，烏今越感覺到了久違的平靜。
接下來一段日子，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似乎真的偃旗息鼓。
再沒有突如其來的力量，乾涉記憶或強行對話。
她得以按照自己的節奏，在魔湖外圈緩慢遊盪。
她知道它不可能真正完全撤走關注，索性自動遮蔽偶爾出現的注視感。
收集資源，觀察環境，測試新舊裝備，與兩小隻和哩哩嘰嘰喳喳的聊天。
一切都顯得格外順利。
那些曾經對她趨之若鶩，後麵又對她避恐不及魔湖荒獸與植物，現在對她的態度，在沒有刻意使用掩蓋氣息的生理結構粉末時，都對她的存在視而不見，嗅而不覺。
她知道，是規則覆蓋了她的氣息和存在感。
同時，她也沒再遇到任何荒市人類。
一個多月的時間，收穫頗豐。
至於收集這些資源，目的不是自用。
而是她打算回去看看萊利，總不好意思空手。
【烏今越】一走了之後，丟下了那麼大一個爛攤子，阿塔加希大陸規則顯然不會過多幫助人類，否則也不會直接禁止人類進入魔湖。
她現在還在等待規則下一步的行動，和魔湖這些荒獸植物待在一起，不如去看看萊利。
走走停停，接近荒市外圍時，烏今越停下腳步，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樣掩蓋自身的的道具。
【烏今越】乾的事情，實在需要她低調地回去。
再次踏足荒市雜亂但充滿生機的街道，曾經短暫統一的痕跡早已蕩然無存。
各色營地旗幟再次飄揚在各個角落，圍牆將地盤劃分得清清楚楚。
旗火營地依然佔據著中央最好的位置，規模顯然比之前小了許多。
曾經那種唯我獨尊，令行禁止的壓抑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緊繃的，對外界保持高度戒備的狀態。
混在往來的人流中，偶爾能聽到對旗火營地指指點點的話。
烏今越沒有從正門進入，而是根據記憶，繞到營地側麵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
隨後身體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越過防禦工事，進入營地內部。
四周看起來變化不大，她的那間樹屋依舊矗立在老位置。
似乎定期有人打掃，沒有積太多灰塵。
周圍很安靜，或許是因為之前的動蕩，大部分樹屋都空著。
摸進先前【烏今越】和萊利最經常待的樹屋，找了張椅子坐下。
沒有等太久，傍晚時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遠處走來。
萊利的眼底有著濃重的陰影，腳步雖然依舊沉穩，但肩背的線條透著一股長期高壓下的僵硬，眉頭因為習慣，不自覺的緊鎖。
來到樹屋前，她毫無防備地抬手，準備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
但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板的瞬間，她的身形微微一滯。
基因告訴她，有危險。
在她做出後退或攻擊反應的電光石火之間，數道金黃色的枝條猛地從門縫中探出，精準地纏上她的手臂和腰身，瞬間將她整個人拽離了地麵，拖進昏暗的樹屋。
“砰——”
木門在她身後被另一根枝條迅速帶上。
整個過程發生在不到半秒之內，沒有引起遠處巡邏隊員的注意。
樹屋內光線昏暗，隻有窗外透入些許暮色。
萊利被放置在屋內中央的地板上，金色枝條縮回消失在陰影裡。
她半跪在地上，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腎上腺素瘋狂分泌。
在她抬頭的那一刻，一個身影緩緩站起，輪廓在昏暗中逐漸清晰。
還是那張臉，但眼神不同了。
她隻感覺胸口被一塊千斤巨石死死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大腦瘋狂運轉。
是她？還是又一個從魔湖內圈出來的東西？
上次那個分身的教訓太深刻了，深刻到她此刻不敢有任何多餘的舉動，隻能死死盯著對方。
但烏今越反而向前走了幾步，一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順手拍了拍萊利僵硬的肩膀。
“放鬆點，是我。”
微微用力，拉著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萊利走到木桌旁，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在椅子上坐下。
她自己則拉過另一把椅子，坐在了萊利對麵。
樹屋內安靜了片刻，隻有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烏今越看著萊利依舊沒有放鬆，甚至更加困惑和警惕的臉，嘆口氣後道。
“抱歉。”
“給你添麻煩了。”
她的語氣很認真，沒有推諉，沒有解釋前因後果。
萊利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喉嚨有些發乾。
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片刻後，她才啞聲道，“人類被禁止進入魔湖，你知道嗎？”
麵前的烏今越，是再次進入過魔湖內圈，意識再度切割的分身，還是真正的她，這些對她而言都不重要。
她給旗火營地帶來的後果，才重要。
無論眼前之人是誰，其背後代表的力量和規則，是萊利真正需要麵對和衡量的現實。
即使她想埋怨，也不知道究竟能埋怨誰。
是她主動邀請烏今越加入旗火營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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