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䓘本打算將自己藏的再深一點，恢復一會，再繼續麵對這個難啃的骨頭。
誰允許她消失了？
它是這個區域的主人，對方怎麼能在它的控製下離開？
用基因一寸寸的掃過每一塊沙地。
白䓘無法冷靜，它甚至將最後一點屬性值用於尋找烏今越，連哩哩都顧不上用觸手牽製。
直到枝條徹底將它本體周圍的逃跑路線全部堵死，屬性值見底，白䓘無法使用更多基因。
狩獵者和獵物的角色逆轉。
扛著身上的壓力，哩哩憤怒的拽住它逃跑的根係，將它挖出來。
它要先用寄生果控製，然後在把它打一頓！
區域外，哈麗麥站在萊利身後，眺望天色。
“還有不到兩小時就要天黑了，需要催生露露花嗎？”
她們不知道烏今越對付裏麵的魔湖植物要多久。
如果兩小時內對方出不來，保障隊伍的安全是第一位。
“可以”二字還沒說出口，模糊的區域邊界開始翻湧。
萊利瞬間從地上彈起來，看著毛玻璃般的邊界逐漸變得清晰。
白䓘死亡，區域控製權轉移到哩哩身上。
它沒有規則類基因，無法繼續維持其留下的規定，隔絕外麵的探視。
但它作為主人，不用受到領地規則帶來的壓力，順便將烏今越和啵啵鬆鼠闖入者的身份一併抹除，變成生存在這個區域的普通生物。
直到腳下的泥土與區域內的沙漠連為一體，萊利才終於知道裏麵是什麼模樣。
與她想像的天地相接的沙漠不同，沙地彷彿打了補丁，大片大片的焦土。
軟趴趴的觸手倒在上麵，黏糊糊的液體無法被沙地吸收，像碎掉的果凍。
戰況前所未有的激烈。
她們翹首以盼的隊友，此刻正扛著一顆巨大的土黃色根莖，向區域邊界走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她的肩上。
“根係和植株，你自己分割。”
烏今越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被壓力磋磨後的疲憊。
說著，將植物殘骸向前拋。
萊利接住，死死摟在懷裏，忙不迭用大量掩蓋氣息的生理結構粉末覆蓋。
“哈——”
隨後雙手握緊殘骸捧起，著急的翻看。
確定殘骸內的基因型別和強度和想像的一模一樣，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即變得異常急促，胸膛微微起伏，眼神中混合了極致渴望與難以置信的狂喜。
以往烏今越擊殺完荒獸或植物，萊利在收下基因和生理結構前，都會和她客套一下，側麵不經意誇一誇她的實力。
但此刻對於基因的渴望已經壓過一切。
一言不發，抽出骨刃，半跪在地，將蘊含基因的根係從殘骸上剔下來。
其他隊員羨慕的情緒，在看到萊利囫圇吞棗的咬上根係，瞬間被更灼熱的情緒覆蓋。
嫉妒。
太嫉妒了。
無關身負何種基因，即使型別不太匹配，接觸到這類基因也沒有人能抗拒。
當利益大到足夠蠱惑人心，基因吸收失敗那一點風險，也變得不值一提。
更何況這是萊利專門為自己選擇的，既強大又匹配的基因。
台命蘭諾言的禁錮讓他們隻能將所有的渴望都壓在喉嚨裡，連吞嚥口水的動作都顯得小心翼翼。
眼神在烏今越，萊利和植物殘骸之間快速遊移，複雜難言。
萊利帶來的這個“臨時隊友”，能不能轉正，變成隊伍的常駐隊員？
合作了這麼久，隻試探規則，不用和魔湖植物麵對麵，實在是太舒服了。
看見萊利吸收自己辛辛苦苦擊殺的白䓘殘骸，哩哩在意識內不開心碎碎唸了好久，最後以烏今越答應它今天吃火鍋才結束，鑽進寵物行囊。
緊接著，她沒有看萊利處置白䓘殘骸，也沒有看其他隊員臉上如何精彩紛呈，徑直走向裝著備用荒獸的藤籠。
裏麵剩下的小型荒獸依舊昏迷不醒。
隨便拎起兩隻體型最小的，用麻繩捆好，提在手中。
身後，正在初步吸收白䓘基因的萊利反應過來，剛想說些什麼，烏今擺擺手。
“不用跟上來，在這裏等我回來。”
說完，她朝著東麵，魔湖內圈的方向走去。
越往深處走，地形越不像沙漠。
空氣變得粘稠，光線逐漸黯淡。
但奇怪的是，陰影的輪廓卻異常清晰銳利，彷彿對比度被刻意拉大。
索驥術的地圖邊緣，大片大片屬於魔湖內圈的空白出現。
一起出現的，還有一道柔和的聲音。
“更近一點……你感覺到我了嗎？”
彷彿前方有聲音在蠱惑，鞋底摩擦沙礫的聲音由慢到快，那股曾經與尼亞鈴的殘骸共處一室出現的進食慾望，再一次從喉嚨深處，甚至是骨髓中翻湧上來。
“我給你想要的一切。”
虛幻的，如同呢喃的聲音，不斷在耳邊縈繞，時遠時近。
時而是柔和的勸說，時而是嚴厲的催促。
甚至，模擬出她記憶中一些重要之人的聲音。
她聽到了瀾光首領的聲音，她在催促她，進去看看新的族地。
甚至還有寒潭，說著回去。
這些聲音沒有具體的攻擊性，卻無孔不入的鑽進她的毛孔，不斷放大那股渴望。
走走停停，一人一植兩獸，相互提醒，維持清明。
腳下的沙地不知何時變成了暗色的堅硬地麵。
光線在這裏似乎發生了彎曲，能看到極遠的地方。
視線盡頭，天與地交接的模糊線上，有一道邊界。
魔湖內圈的樣子，並非漆黑，也非空白，不是物理上的分界線，倒像是現實與虛空的邊界。
僅僅隻是望著，喉嚨深處的渴望瞬間暴漲到烏今越下意識開啟道具，將自己的雙腿死死固定在原地，不許向前，同時強硬轉移視線的程度。
不能再繼續往前走了。
視線堪堪看見魔湖內圈的位置，屬於安全線。
進去了，身體和意識會立刻失控。
汗水早已濕透裏衣，鬢角的汗珠滴落，在地麵留下深色的痕跡。
握緊捆綁小型荒獸麻繩的手因用力過度而骨節發白，指甲微微彎曲。
原來如此。
萊利之前說的沒頭沒尾的話，原來是這樣。
【我偶然去過一次魔湖內圈的邊界，還見到一隻荒獸爬進去。】
偶然？
在魔湖深處，在被領地規則和各種魔湖荒獸和植物割據的區域，她能偶然撞見內圈邊界？
更何況，以萊利的基因強度，按照她自己的說法和旗火營地的探索進度推算，她絕不可能靠著自己，安全靠近。
她的基因強度抵抗不住基因頂尖的荒獸探查。
現在想來，她大概是乘了那隻即將進入魔湖內圈的荒獸的東風。
親身體會到魔湖內圈的吸引程度，烏今越明白，當時那隻荒獸對進入魔湖內圈的渴望，絕對壓倒性的蓋過擊殺萊利的生存本能，才會不在意是否被尾隨。
藉助這隻荒獸的強大實力，萊利順利進入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至於萊利當時是否像她一樣，被魔湖內圈蠱惑？
烏今越能肯定，沒有。
否則她在那時就會進入魔湖內圈，怎麼可能會在其他地方，重新見到自己曾在魔湖內圈邊界看見的荒獸，甚至察覺到了她不能說的大陸秘密。
也就是說，萊利發現魔湖內圈堅決不能進的秘密，不在她接觸魔湖內圈期間，而在她不知多久以後，碰到那隻荒獸的時候。
至於她為什麼沒進去，烏今越心中大概有想法了，隻需要驗證一下。
遠處，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無數道聲音在承諾。
她明白，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
她無法繼續相信自己能抵抗接下來的蠱惑。
不是意誌力的問題，是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肯定在這裏設定了某種大陸秩序。
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深吸一口氣。
她拿出單弓，抽出一隻羽箭，將剛剛從藤籠挑選的體型最小的荒獸牢牢綁上去。
箭矢變得沉重而笨拙，頭重腳輕，不是一支用於精準射擊的箭。
搭箭，渾身的力氣都傾瀉其中，弓弦緊繃，瞄準魔湖內圈的方向射出，瞳孔緊緊鎖著箭矢的軌跡。
箭頭觸及魔湖內圈的邊界，漾開水波般透明漣漪，
羽箭毫無停滯的穿了過去，被更幽暗的深處吞沒，消失不見。
但就在箭矢完全沒入的瞬間，那兩隻被捆死的小型荒獸，卻被某個力量狠狠拍下來，滾落在地。
骨骼碎裂聲響起，徹底死亡。
呼吸在片刻屏息後變得略微急促。
猜對了。
魔湖內圈不是隨便一個到達這裏的生物都能進入。
進入標準，比踏進魔湖還要高。
她能進魔湖內圈，連帶著一切屬於她的東西都能進。
這兩隻和她沒什麼聯絡，本質上屬於旗火營地的小型荒獸被攔在外麵。
她什麼時候被允許進入魔湖內圈？
純粹以實力為分界線？還是她做了什麼？
這時，她突然想起之前領地規則詢問她，是否抹除自身物質和精神慾望帶來的壓力時，她反抗後那道的聲音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突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標記：合格】
合格？
原以為合格是評價她界定自身慾望的說法，符合減輕壓力的標準。
現在看來，應該是通知她符合進入魔湖內圈的要求。
……
有意識的那塊璿璣碎片，絕對不在魔湖內圈。烏今越重重拍了幾下額頭，維持清明後想到。
對方既然知道不知多久後，她或寒潭肯定會來阿塔加希大陸尋找，不可能會躲在一個需要蠱惑進入的區域。
璿璣瞭解她，肯定會儘可能避免接觸這種地方。
在維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它會尋找最容易被她找到的地方躲著。
還是得先找一遍魔湖外圈。
卡著即將進入天黑的時間點，回到區域邊界。
察覺到外麵的動靜，萊利帶著其他隊員從露露花出來。
她已經初步吸收完規則類基因，神采奕奕。
看狀態，沒有觸及畸變，運氣不錯。
“今晚在這個區域休息，等明早天亮再走。”
到達魔湖這個深度，不能再遵循初入魔湖的前進策略。
多來兩個類似白䓘的荒獸或植物，她保不住這支隊伍。
和哈麗麥對視一眼後，萊利遲疑的點了點頭。
她明白烏今越不對勁，刻意忽略後，卻依舊擋不住她覺得不可思議。
人類對於魔湖本身而言，是食物，是養料，是提高基因上限的寶藏。
基因可以成為魔湖的一份子，但本身不可以。
人類在魔湖，不能擁有領地。
即使擊殺某個區域的魔湖生物，拿走它的屍體，很快便有其他荒獸或植物感知到這裏的情況，前來攻佔。
所以她剛剛才帶著其他隊員擠在一朵露露花內，以免被前來佔據領地的魔湖生物誤傷到。
魔湖生物，不承認人類在魔湖的生態位，排斥非阿塔加希大陸本土生物的她們。
這也就是人類來到阿塔加希大陸近十年，隻能建立荒市，做不到逐步佔據魔湖邊緣的原因。
但這份被所有人類和魔湖生物預設的共識，居然被打破了。
她在露露花裡等了這麼久，居然沒感知到周圍任何一片領地的魔湖生物。
這些最靠近魔湖內圈的荒獸和植物，承認烏今越的實力，放任她擁有領地。
簡直是人類歷史性的一刻。
魔湖生物承認了人類本身的存在。
即使這無法復刻，且烏今越絕對不會死守在這裏，人類隻是短暫擁有了魔湖領地。
深吸一口氣，萊利立刻帶著其他隊員踏進區域邊界。
之前遭受過身體和精神壓力的隊員，顯得格外緊張，左顧右盼。
對比萊利幾人頗多的想法，烏今越隻想趕緊進隱遁術空間，吃點東西，洗洗睡了。
哩哩丟下幾顆擁有它氣息的寄生果，告訴周圍區域的魔湖生物它沒離開後，一起鑽進空間吃晚飯。
它要吃火鍋，燙燙的，辣辣的那種。
隊伍休整完畢，天亮後，萊利立刻開始製定返回荒市的路線。
以往深入魔湖的隊伍，皆是原路返回。
現在烏今越加入隊伍，且真正親身體會過確實沒有魔湖生物可以攔住她，萊利選擇調轉另一條同為荒市方向，但位置不同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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