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早已浸透裏衣，身體在金色沙漠的反光下，散發微弱的蒸汽。
身體各處傳來過度負荷後的痠痛，精神疲憊。
但烏今越此刻終於能握著單弓站起來，眼底清晰的倒映出遠處的輪廓。
相比她被領地規則死死壓製，哩哩在見到那株名為“白䓘”的魔湖植物後，便衝上去和它打起來了。
哩哩身上同樣負擔著不小的壓力，但壓力主要集中在身體上。
作為身負免疫的大陸規則，且被寒潭抹去天賦上限的異植。
即使沒有身外之物，因為天賦，它的身體壓力如果可以換算，將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因為壓力，它現在的移動速度和反應能力，甚至不及一株基因與速度無關的中級異植，412點的力量值和超高的敏捷完全無法發揮應有的水平。
還能衝上去和白䓘打，完全是因為意識上沒多少壓力。
它的慾望實在是太少，太小。
少到隻有兩個。
它，兩腳獸，啵啵鬆鼠四個每天待在一起，以及每天都有精英級異植殘骸吃。
這兩個慾望，在需求層次中，甚至沒有脫離生理需求層麵。
越低階的慾望，越接近本能，越難更改定義。
領地規則可以扭曲慾望，定義慾望的，但它無法創造出不存在的慾望。
對比烏今越多到差點被領地規則剝奪意識的慾望，它的慾望帶來的壓力，連頭疼都算不上，天賦勉強能用。
它討厭這片大陸所有荒獸和植物，現在格外討厭白䓘。
因為它想吃掉烏今越，還高高在上的不把她們的實力放在眼裏。
哩哩之前和烏今越說，白䓘是因為對自己的基因有絕對的自信，不怕她活著離開魔湖，所以即使發現她的特殊，想吃掉她，也視作無法逃脫的獵物逗弄。
所以即使哩哩知道這是一株正常的想法，理解它，也不妨礙它覺得白䓘很裝。
反正它在碰到精英級異植的殘骸的時候，不會這樣。
白䓘的精神力可以覆蓋一整個區域，基因的使用範圍同樣如此。
剛進入這個區域，哩哩就覺得它差點就要被對方的氣息淹死。
空中，地麵，地下，到處都是它的氣息，但偏偏它的本體沒有暴露任何氣味。
它肯定使用了規則類基因，在可以“言出法隨”的範圍內，把自己藏起來。
暴露在外的部分觸手，隻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本體現在肯定在某個角落，靜靜的觀察。
至於循著這些觸手尋找、分裂足夠多的枝條，一點點摸索等等找本體辦法，哩哩甚至沒有嘗試便放棄了。
這些辦法需要的時間太久，風險太高。
區域廣闊，白䓘可以躲在任何一個角落，但它用生命值分裂的枝條做不到。
枝條集中起來，還能對付想要接近烏今越的觸手。
一旦分散開，身體壓力可不會均勻的分給每一根枝條。
它現在需要兩腳獸的幫助，利用索驥術的地圖，試試能不能找到它的本體。
畢竟從它這些天對付了這麼多魔湖植物的經驗，基因型別與概念或規則有關的，正麵衝突打不過它。
白䓘擁有的基因數量又多又強，攻擊性的規定傷不到它，但阻止甚至是拖延它，足夠了。
領地規則無法免疫，所以它一直在等兩腳獸掙脫領地規則的限製，過來幫它。
等了一分鐘多，終於等到意識另一頭的烏今越變得輕鬆起來，注意到這裏的情況，哩哩立刻就想在意識內和她溝通。
結果對方還沒穩住兩秒，便再次被精神慾望帶來的壓力淹沒。
領地規則又找到漏洞，開始攻擊她了。
烏今越才穩住陣腳沒多久，意識內已經調出索驥術的地圖，打算援助哩哩。
結果還沒感知地圖，消退的意識壓力再次襲來，將她釘在原地。
大腦像是被一把錐子鑿開，撕開一道口子，呼啦啦的寒風往裏灌。
隻不過這一次，她勉強控製住了身體，沒有往下倒。
意識內，領地規則直接將她來到阿塔加希大陸後，每一次拿到基因的記憶片段拿出來，幾乎是尖銳的詰問。
說謊者！
無論哪一個慾望，擁有的基礎都是她的天賦帶來的實力。
想要變得更強，是她每一個慾望的底色。
拒絕基因，拒絕變得強大，拒絕吸收生理結構，拒絕身體進化成更完美的樣子。
這個行為不僅是背離了生存本能，更是直接掀翻了她剛剛給予自身慾望的全部定義。
她在這裏，不該享受可以忍受的壓力。
阿塔加希大陸和迷霧大陸皆為弱肉強食，明明目睹力量即是一切，卻主動放棄最直接的變強途徑，這與追求力量的根本慾望相違背。
如果期盼永遠待在迷霧大陸是最大的慾望，長期追求的一切力量，揹包和儲物袋中的資源，都是假的，將拿回璿璣碎片定義為責任的慾望也是假的。
規則質疑她來到阿塔加希大陸的一切慾望。
如果追求力量是最大的慾望，憑什麼不吸收基因？
再不濟，將拿回璿璣碎片的責任丟給寒潭，她繼續在迷霧大陸提升實力，而不是來到既不能吸收基因，也不能掠奪資源的阿塔加希大陸，無端浪費時間。
規則質疑她既然將一切慾望都立在力量之上，現在又堵死了力量增加的最廣闊通道。
她對慾望的定義，自我的認知，自欺欺人。
領地規則此刻頓悟了。
對方質疑它，它憑什麼不能質疑回去？
它要壓死她！
領地規則這一招，比之前隨便給慾望貼標籤和下定義造成的壓力還要大。
它選擇質疑對方所有慾望，其背後邏輯的自洽性。
劇烈喘息，汗水沿著下頜滴落沙地，瞬間被吸走水分。
又給她出選擇題？
寵物行囊內，啵啵已經因為壓力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它的精神慾望和哩哩幾乎沒有差別，隻是多了一條希望丘澤一族平安且強大，所以意識壓力隻會讓它偶爾腦袋悶疼。
但天賦帶來的身體壓力，對於一隻小兔子來說，頗為沉重。
濕漉漉的鼻尖顫了顫，睜開眼。
啵啵沒有反抗，老老實實被壓在原地，一動不動。
有點難受，但不就是被壓在地上嗎？
它可以忍。
對比啵啵，鬆鼠身上的壓力，完美結合了哩哩的身體壓力和烏今越的精神壓力。
預知天賦疊加想法頗多的意識，讓二者的壓力不相上下。
唯一的好處，大概是它的天賦不能用了，連被動預知都做不到。
不過它知道，以它的身體素質和精神值，不能長期待在這種高壓環境下。
於是在看到寵物行囊外的烏今越狀態從壞變好再變壞，它努力感知對方的想法，才知道她和領地規則吵起來了。
一個沒有自我意識，完全作為工具的規則，和大陸規則果然有區別啊。鬆鼠想。
於是它立刻將意識抽回來，也開始尋找規則定義壓力的標準中不合理的地方。
能不能徹底免除壓力，它不知道。
但在規則不知道如何反駁的間隙，它可以喘口氣。
烏今越知道這片區域的領地規則是個死的，沒有自我意識。
但這一點都不妨礙她吵。
她纔不做選擇，她要掀桌。
領地規則所定義的力量和強大，根本不是她的慾望。
追求力量，確實是她最大的慾望。
但她拒絕的不是基因帶來的力量，拒絕的是其背後失去選擇自由的奴役。
自由，不是擁有想做就做的權力，而是擁有不想做就不做的選擇。
擁有了阿塔加希大陸的基因，她能擁有想回迷霧大陸，就回迷霧大陸的自由嗎？
她使用的阿塔加希大陸資源，真的是屬於她的資源嗎？
領地規則完全理解錯誤她真正追求的力量是什麼。
更何況，基因實在沒有領地規則吹噓的這般。
堵死了力量增加的最廣闊通道？
都看完她的全部記憶了，居然不把寒潭和璿璣放在眼裏。
真正狂妄的，應該是領地規則，以及它背後的阿塔加希大陸規則。
她身上哪個天賦拎出來，創造其天賦的規則，不比最靠近魔湖內圈的荒獸和植物強？
與其在阿塔加希大陸漂泊，吸收基因，她不如回迷霧大陸，找寒潭和璿璣要天賦能力。
不知是無法反駁她，還是被她評價基因的話混亂了，精神壓力帶來的眩暈和噁心感再次消退。
烏今越重重拍了幾下額頭，試圖清醒。
頭痛依舊劇烈，彎腰乾嘔兩聲，抹了抹臉上的汗水和沙塵，她重新直起腰桿，抬起頭，看向將自己圍在中間的哩哩。
枝條，沙地，觸手，顏色統一。
隻看了一眼，她立刻將全部注意力放在索驥術的地圖上。
大片大片的空白。
相比其他資源豐富的領地，這個區域格外荒涼。
地麵除了她和哩哩外，沒有多餘的標記。
見此，烏今越想都不想，立刻用道具給沙地炸了個坑，跳進去。
沒有。
什麼都沒有。
五千米範圍內，空中，地麵，地下，沒有魔湖植物的標記。
是本體不在這個範圍，還是無法顯示？
她看向不遠處，觸手四處破沙而出，和枝條激烈絞殺在一起，碰撞出悶悶粘膩聲的場麵。
烏今越懷疑是後者。
這株魔湖植物的規則類基因不一定能直接作用在她身上，但將自己的存在規定為不可探查，或者直接乾脆消失，非常容易。
這些觸手，隻是它拖住哩哩的手段。
身為植物的哩哩，也感應不到它的位置。
將這個資訊告訴哩哩後，烏今越難得在哩哩回復收到中，隱約察覺到它嘆氣的情緒。
哩哩討厭藏來藏去，不露麵的敵人了。
因為領地規則，在身體的壓力下，它的動作十分不靈活，時不時有觸手進入它的包圍圈。
但它的寄生天賦彌補了這個漏洞。
每一個即將靠近烏今越的觸手，都被它塞進一顆寄生果。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哩哩才發現這株魔湖植物的詭異之處。
寄生控製果進入觸手後，會被本體立刻捨棄，軟綿綿的倒在沙地上。
白䓘明顯察覺到了寄生果的作用，及時規避的同時還能不受影響，說明這些明麵上的觸手受它控製，甚至是它的一份子，但和本體沒有物理上的關聯。
切斷捨棄，隻是不想觸手變成哩哩的幫手。
但一顆寄生控製果，需要哩哩少則5點精神值，多則20點精神值催生，白䓘發現一個觸手不受控製斷一個。
800多的精神值，不是這麼浪費的。
於是哩哩立刻換了個辦法。
白䓘斷一條觸手，它撿一個。
在和對方枝條對觸手的絞殺中，二者都不可避免的出現傷口。
等到攻擊它的觸手出現缺口時，它直接絞爛剛剛撿到的觸手，汁液全部灑在它們身上。
沉眠之種被動瞬間觸發。
死亡觸手的汁液內蘊含的寄生果復蘇，化為血線鑽入傷口，一感染就是一大片。
這個辦法，無比節省精神力。
雖然沉眠之種被動隻需要觸手錶麵直接接觸到死亡觸手的汁液，寄生果就能直接復蘇。
但哩哩發現，這些觸手皮厚得很。
等血線突破錶層成功寄生，白䓘能第一時間察覺並捨棄。
它直接創造傷口，傳染速度快不少。
白䓘捨棄觸手的速度被拖慢，它能趁這個間隙搶過來死亡觸手的數量也多了些。
白䓘自然察覺到了哩哩的意圖。
在魔湖生存這麼久，它從來沒見過這種植物。
它的基因數量多，能作用在哩哩身上的也多，但失效的更多。
和它對打，就像在玩概率遊戲，一個個試驗基因。
不想讓分身的觸手變成它的幫手，必須立刻切斷生命值凝聚出來的觸手聯絡；不想讓它感染更多的觸手，必須使用規則類基因，在切斷聯絡後讓它們消失。
就在它以為雙方這種打法，彼此消耗都不少。
白䓘突然發現，部分觸手鑽進去了某些奇怪的東西。
這些東西，正在吸取屬性值。
白䓘:……
這株強大的植物，為什麼不吃掉那個香氣撲鼻的人類。
反而帶著她，保護她，來到它的領地找它打架？
難道是領地被其他植物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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