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完蛋,完蛋完蛋完蛋——
江攬月頭也不迴地往鳥巢另一方的樹林跑。
她現在完全沒辦法逃往庇護所,敢看懸崖一眼,白頭鳥的吐出的風刃就敢把她攔腰斬斷,反倒是叢生的高聳樹木能夠幹擾白頭鳥的判斷、也勉強能夠把風刃削弱幾分。
她是這樣想的。
但白頭鳥的風刃並不講道理。
江攬月往旁邊一閃,被整齊切斷的樹幹正正好好砸在她方纔的行動軌跡上。那真的是很高很大的一棵樹,樹幹粗且筆直,樹冠像倒置的發達根係,落在地上時發出咚的一聲巨響,以至於遠處的樹林上方都驚起鳥雀。
而江攬月腳下的大地在那一刹那震了一下。
這個方向不行。
她迅速做出判斷,腳步一轉,紮進旁邊更密集的、根本沒有路的樹林裏。
灌木尖銳的頂端劃傷裸露的麵板,她一手擋在眼前,眼睛從手臂的下方向外看。
耳飾[疾風的祝福]的被動在高頻率地觸發,增加的20%移速讓她要非常集中注意力才能尋找到能夠落腳的縫隙。浮在左前側的地圖上高速移動的綠點被紅色的點完全覆蓋,她此刻也分不清楚籠罩在自己頭頂上的陰影到底是因為樹木的枝葉過於繁茂、還是來源於那隻遮天蔽日的白頭鳥。
她幾乎是有些咬牙切齒地想:她的技能還是太少了,逃命根本沒什麽特別能用的——不,不是逃命,她要立刻想辦法提升實力,這條命她真的是逃!夠!了!
江攬月大部分時候是個淡人,隻要骨子裏的執念激發出來,迸發的執行力簡直所向披靡。
但是在那之前,一道風刃在此時自頭頂襲來。
這一道與此前的每一道都不同,它幾乎是垂直於地麵落下,於是除了最頂端的樹冠之外也沒有經過什麽緩衝,與地麵撞擊時猶如高天之上落下的巨斧,劈開的溝壑與她剛剛的落腳處隻有三米的距離。
懸在頭頂又近在咫尺的威脅沒有拖慢她的腳步,被平靜表情掩埋的恐懼在深處湧動,她在心裏尖叫:
要死要死要死——那幾個在新手保護期後還能擊殺boss的求生者到底是怎麽做到的?怎麽現在的她麵對白頭鳥比當初麵對雷紋巨蟒還要狼狽啊啊啊!
她的肢體已經被調動到了極限,肺部泛出撕裂一般的疼痛,血腥感彌漫喉頭。
如果此時從天空之上向下望,首先看見的是一片海一樣廣袤的森林,灰色的巨鳥展翅翱翔在森林之上,而要拉近視野、非常仔細地去看,才能看見枝葉縫隙間飛速移動的一個小點。小點逃過風刃劈開的溝壑、厚厚的青苔、腐爛的枝葉——衝往一道傷痕一樣的懸崖。
明亮的光線在前方的樹幹間炸開。
有過差點墜下懸崖的前車之鑒,她在看見明亮的光線開始就減速,勉勉強強在懸崖麵前刹住了車。一顆被她踩落的碎石滾落深淵,聽不見迴響,但她來不及向下看,冷著臉抬頭。
一隻、或者說一頭巨鳥自樹冠之上衝來,灰白色的眼睛準確地捕捉到了三支向自己飛速襲來的冷光——那來源於江攬月頃刻間搭起的箭。
白頭鳥的身軀太龐大了,就算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了反應,那三支接連而來的箭依舊紮進了它的翅膀。這對於它來說是小傷,和被路邊的小刺紮進麵板裏沒有任何區別。
但江攬月的目的已經達到。
一人一鳥隔著事實上並不算遙遠的距離對視刹那,下一秒,白頭鳥垂下頭顱,渾身冷光一閃,細小的風刃在翅膀邊緣匯聚。
今天會不會死在這裏?
這個念頭從江攬月的大腦裏漫上來的時候,竟然很輕,也很平靜,甚至並不消極,她搭著弓箭的手依舊很穩,因為使用技能而顯現出來的蛇銜指環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三層印記已經疊加在了白頭鳥的身上,毒附著讓箭頭泛出一抹深綠,下一次攻擊會造成20%的附加傷害,造成傷害的50%會反饋到她的健康值上麵。
雖然看起來螳臂當車,但總要用盡自己的手段。
就在風刃即將迸射而來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叫聲。
“嗷嗚!”
那是一聲狼嚎。
江攬月臉色一變——是彗星的聲音。
她不是讓彗星在懸崖頂上等著嗎?為什麽會到這裏來?
白頭鳥似乎也被這一陣動靜吸引了注意,旋轉的風刃甚至都停滯了,它迴過頭,露出細長的脖頸側麵。
是個機會。
江攬月準確地捕捉到這一刹那,但在指尖鬆開之前,她在逼近的狼嚎與枝幹的斷裂聲中聽見了另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
“吱吱吱!吱吱吱!”
怎麽聽著……這麽像綿綿鬆鼠的聲音?!
下一秒,雪白的嘯月狼馱著胖胖的鬆鼠推土機一樣衝出樹林,一狼一鬆鼠還沒來得及刹車,綿綿鬆鼠就從自己背上的小包裏掏出一堆楓糖花栗,一邊急促地吱吱吱叫著,一邊掄著爪子卯足力氣扔向天空——它還真的扔得很高,每一顆都精準地砸在了白頭鳥的身上。
在江攬月因為震撼而瞪大的眼睛裏,白頭鳥周遭的風刃漸漸消散,頂著劈裏啪啦的楓糖花栗收起翅膀,緩緩落在了懸崖上。
綿綿鬆鼠跳下彗星的背,圓墩墩一個衝著好大一隻白頭鳥而去,白頭鳥老老實實站在那裏,腦袋微微垂下,嘴巴很不老實地接砸來的楓糖花栗吃——接楓糖花栗吃?
哦對了,她好像記得楓糖花栗的鑒定結果是這樣的:
【楓糖花栗:翡翠海特產,生食口感脆甜,熟食較為粉糯,帶有特殊的楓糖花風味,白頭鳥的最愛】
白頭鳥愛吃楓糖花栗,綿綿鬆鼠的家在楓糖花栗樹林,白頭鳥的巢穴還離楓糖花栗樹林不遠,它們認識很合理吧?
江攬月看看自己一身的狼狽,看著自從綿綿鬆鼠跳下去之後就貼在自己腿邊警惕地看著白頭鳥的方向、蓬鬆的白色毛發間都裹上尖刺草葉的彗星。
完全不合理啊!綿綿鬆鼠那麽膽小一隻鼠怎麽會有這麽兇殘的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