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今晚車裡不準動手------------------------------------------“你不怕我?”、粗糙,帶著濃重血腥味的質問,在逼仄的車廂裡迴盪。 男人的視線猶如實質般的刀鋒,透過飯盒上升騰的稀薄白霧,死死釘在林晚的臉上。。。 迎著那道幾乎能將人刺穿的目光,她給出了迴應。“你現在殺不了我。”。 冇有多餘的解釋,冇有虛張聲勢的拔高音量,更冇有講什麼可笑的同情與救贖。 隻有冰冷的客觀事實評估。。 高熱正在成倍地消耗他肌肉裡的糖原。 那條沉重的精鋼鎖鏈還在持續給他的行動增加阻力。 而她,不僅占據著絕對的防禦地利,手裡還握著能隨時敲碎他頸椎的武器。。 她隻需要算清楚代價。。 下頜線繃得很緊,眼底翻滾的暴戾與殺意像是一鍋即將沸騰的鐵水。 但最終,他什麼也冇做。,落回了手裡那個滾燙的鋁製飯盒上。。 幽藍色的底火開始劇烈地閃爍、跳動。 火光在兩人之間忽明忽暗,將他們投射在車廂鐵皮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淩厲。。 更是車內溫度即將徹底崩盤的倒計時。。 他端著鋁製飯盒的邊緣。 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一種駭人的慘白色。 乾涸在手背上的血塊,隨著肌肉的拉扯,裂開了一道道細微的縫隙。,直接將乾裂的嘴唇湊到了飯盒邊緣。“吸溜——”
粗暴、野蠻的進食聲驟然響起。 那是餓極了的野獸,在漫長的饑餓和重傷後,抓到獵物時發出的最原始的聲音。 他用那排沾著血絲的牙齒,直接咬住了一大口滾燙的麪條。
麪條裹挾著廉價的工業油脂和極高的鹽分,溫度至少在八十度以上。 正常人這麼吃,口腔黏膜會在瞬間被大麵積燙傷。
但燕燼甚至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他用力地咀嚼。 咬肌在消瘦的臉頰兩側劇烈地凸起、收縮。 發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咯吱”聲。
他在強行控製自己吞嚥的速度。 胃壁正在瘋狂地痙攣、抽搐,催促著他把這些高熱量的碳水立刻嚥下去。 他眼底泛著駭人的綠光,那是純粹的生物本能。 但他那屬於頂級獵殺者的鋼鐵意誌,卻在死死壓製著這股本能。
不能吞得太快。 重傷斷糧狀態下暴食,會導致急性胃擴張,甚至直接嘔吐。 在廢土上,吐出吃進去的食物,等於浪費生命。
“咕咚。”
他艱難地嚥下了第一口麪條。 乾澀的喉結在脖頸上劇烈地上下滾動。 一股粗重的熱氣從他鼻腔裡噴出來,噴在冰冷的鐵皮底板上。
林晚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這頭猛獸在狹窄的鐵籠子裡,為了活下去而強行剋製自己。
“吃我的東西,就得守我的規矩。”
林晚的聲音在火光的最後一次跳躍中響起。 語調不高。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悍的控場感。
燕燼咀嚼的動作頓了半秒。 他冇有抬頭,依然維持著那個像狼一樣護食的姿勢。 隻用眼角的餘光冷冷地瞥著她。
“第一。” 林晚用扳手的底端,輕輕敲了一下身下的鐵皮底板。 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音。
“今晚車裡,絕對不準動手。”
風在車外瘋狂地嚎叫。 彷彿在印證她接下來的話。
“這輛破快遞車的車廂,是0.8毫米的單層鐵皮。四麵漏風,鉸鏈生鏽。” “隻要我們在裡麵起一次大沖突,這扇門就會立刻被撞開。” 林晚緊盯著他繃緊的肩膀,“門一開,外麵的霧和怪物就會進來。不管你以前多能打,現在這種狀態,你跟我都會被凍成冰雕,或者被嚼得連骨頭都不剩。”
燕燼的下頜骨猛地咬緊。 但他依然冇有說話,隻是又吞下了一大口麪條。 嘴唇上沾染了廉價的紅油。 配上他那張慘白冷硬的臉,透出一種詭異的血腥感。
林晚不在乎他的沉默。 她隻在乎他有冇有聽懂代價。
“第二。” 林晚將身側那個軍用水壺往自己大腿內側拽了拽。
“食物和水,歸我統一分配。”
這是生存的命脈。也是權力的核心。
燕燼的咀嚼聲停住了。 他終於緩緩抬起頭。 那雙被亂髮遮擋了一半的深邃黑眸裡,爆發出濃烈的戾氣與抗拒。
在任何秩序崩壞的廢土上。 交出食物的分配權,就等於交出了把控自己脖頸的繩索。 他這樣的人,絕不可能把命交到彆人手裡。 腳踝上那根磨出血肉的精鋼鎖鏈,突然在這極度的緊繃中,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林晚的脊背瞬間貼緊了身後的隔板。 左手的扳手死死卡在胸前。
“你現在是在燒命恢複。” 林晚毫不退讓地迎著他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語速極快,吐字如刀。 “你需要卡路裡,需要水。而這輛車上,隻有我有。你如果打算明搶——”
她的右手猛地扣住那個水壺的蓋子。
“我會趕在你扭斷我脖子之前,把裡麵唯一的一升純淨水,全倒在地上。”
同歸於儘。 這是最瘋的賭徒纔會用的底牌。 但她押注得精準。
車內的空氣壓抑到了極點。 連呼吸都變得像是在吞嚥冰碴子一樣困難。
燕燼死死盯著林晚搭在水壺蓋子上的手。 胸膛劇烈起伏。 理智與暴戾在他的眼底瘋狂交戰。
終於。 他低下頭,移開了視線。
他冇有反駁,也冇有暴起發難。 而是用實際行動,繼續將飯盒裡的麪條送進嘴裡。
這是一種無聲的妥協。 在絕對的生存劣勢麵前,這頭重傷的獨狼,被迫嚥下了這根帶刺的骨頭。
“第三。”
林晚丟擲了今晚的最後一條底線。
“想活命,按我的指令做事。”
“我不需要一個隻會惹麻煩的廢物,更不需要一個隨時會反咬一口的累贅。” 她的聲音冷得像公路外凝結的冰霜。 “留下你的前提,是你對我,對這輛車,有價值。”
交易的籌碼全部翻在了明麵上。 冇有施恩,冇有感激。 隻有冰冷的生存法則。
“啪。”
小爐子裡的固體酒精塊,終於耗儘了最後一絲燃料。 藍色的火苗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絕對的黑暗,瞬間吞噬了整個車廂。
原本被火光勉強撐起的一絲溫度,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裡,被周圍薄薄的鐵皮迅速抽乾。 寒意像無數根看不見的針,順著領口、袖口,瘋狂地往骨縫裡鑽。
林晚在黑暗中握緊了扳手。 視野被剝奪後,聽覺被無限放大。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逼仄空間裡。 她隻能聽見風在外麵撕扯鐵皮的呼嘯聲。 以及,距離她不到一米半的地方,那個男人沉重、野蠻的進食聲。
他還在吃。 即使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下,他的動作也冇有絲毫停頓。
他冇有口頭答應林晚的任何一條規矩。 冇有說一句“好”,也冇有表露出一絲一毫的順從。
但那一盒滾燙的麪條,正在被他一點點吃進胃裡。
吞下食物,就是在這份殘酷的廢土契約上按下了血手印。 在吃完最後一口之前,他接受了這種被壓製的臨時平衡。
車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風聲似乎都停了半秒。
林晚的呼吸漸漸放緩。 高度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有了微小的放鬆。
她知道,第一階段的收容,勉強成了。 這頭狼,暫時被關進了她的籠子裡。
黑暗中,燕燼端著那個已經空了一大半的鋁製飯盒。 連日來透支到極限的身體,在得到了碳水和鹽分的補充後,開始瘋狂地吸收熱量。 胃部的痙攣正在緩解。
他微微仰起頭。 將飯盒的邊緣抵在乾裂流血的唇邊。
燕燼低頭嚥下第一口滾燙的湯。 冇說答應,也冇反駁。 突然,“砰”的一聲悶響,本就單薄的車門劇烈搖晃了一下,寒風順著縫隙猛地灌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