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把他拖上車------------------------------------------,是從公路右側的灰白大霧裡傳出來的。。、濕滑的肉塊,正拖曳在粗糙的柏油路麵上,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音。“嘶啦……嘶啦……”,但在連一絲活物喘息都聽不見的死寂公路上,被無限放大。。,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令人作嘔的汙黑色。,劇烈翻滾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黑色鐵箱和快遞車所在的位置合圍。。。被黑霧吞噬的東西,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大概有五米遠。,此刻卻像一道天塹。。。。
這還不算他身上那些吸飽了血水的作戰服,以及腳踝上那條要命的精鋼鎖鏈。
而林晚自己,不過是一個身形單薄、連衝鋒衣都撐不滿的普通女人。
風向在此時突然變了。
狂風順著公路縱向刮過來,巨大的阻力像一堵無形的冰牆,死死頂著她的胸口。
溫度已經徹底跌破零點。
撥出的每一口氣,都在眼前凝結成白霜。
時間不夠了。
林晚收起左手的生鐵扳手,往後腰的武裝帶裡一插。
雙手同時探進鐵箱。
“出來。”
她冇有任何廢話,手指死死揪住男人作戰服肩側最結實的兩塊布料。
腰背瞬間弓緊,雙腿蹬住鐵箱邊緣,猛地向後發力!
“嘎吱——”
沉悶的**與鐵皮摩擦聲。
男人的上半身被硬生生拖出了鐵箱邊緣。
濃稠的血水順著他的衣角滴落,“吧嗒”一聲砸在柏油路麵上,濺起一朵暗紅色的冰花。
太沉了。
林晚的虎口瞬間被勒出了一道青紫色的血痕。
她那隻剛纔被捏得幾乎骨裂的右手腕,傳來針紮一樣的銳痛。
牙關咬得死緊,口腔裡甚至泛起了一絲血腥味。
“自己腿上借點力!”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然一起死!”
男人半闔著眼。
足以燒融理智的駭人高熱,他的意識顯然已經處於遊離的邊緣。
但他聽懂了。
那雙冇有溫度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駭人的狠厲。
不是對林晚,是對他自己。
他冇有痛呼。
哪怕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因為劇烈的拉扯而瘋狂往外湧血。
男人的左手五指如鐵鉤般扣住鐵箱邊緣,手背上青筋暴突。
藉著林晚向後拖拽的力道,他強行繃緊了腹部僅存的肌肉,將自己沉重的下半身從鐵箱裡硬生生拔了出來。
“嘩啦——哐!”
那條嵌在腳踝皮肉裡的精鋼鎖鏈被帶出鐵箱。
重重砸在公路上,砸出一路觸目驚心的火星和黑血。
林晚雙手架住他的腋下,開始往車尾退。
一步。
兩步。
風阻大得驚人。
男人的身體像一座即將傾頹的鐵塔,大半的重量都壓在林晚單薄的肩膀上。
她能感覺到他滾燙的體溫,隔著衝鋒衣滲進麵板。
也能感覺到,即使在如此瀕死的極限狀態下,男人的右手依然隱蔽地垂在身側。
手指微屈。
那是一個隨時可以暴起發難的防衛姿態。
他冇有一秒鐘放下過戒備。
林晚同樣冇有。
她後腰上的扳手,冰冷的握柄始終貼著她的脊椎骨。
那是她最後的底牌。
“嘩啦……嘩啦……”
鎖鏈在粗糙的路麵上拖行,拉出一條刺眼的血痕。
霧氣已經逼近了腳跟。
那令人作嘔的“嘶啦”聲,就在不到五米外的地方響起!
“進!”
林晚猛地一個扭身。
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男人半甩半砸地掀進了快遞車敞開的尾箱!
“砰!”
男人的身體重重砸在車廂薄薄的鐵皮底板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他冇有動彈。
隻有急促而粗重的呼吸聲,像破舊的風箱般在車廂裡迴盪。
換作任何一個有同情心的人,此刻的第一反應都應該是撲過去檢查他的傷勢。
或者至少問一句“你還好嗎”。
林晚冇有。
她連多看他一眼都冇有。
她以敏捷的動作跳上車廂。
第一件事——轉身,雙手猛地合攏對開的鐵皮車門!
“哐當!”
隨著插銷死死落下。
外部瘋狂肆虐的寒風,以及霧氣中那詭異的摩擦聲,被瞬間隔絕在了一層薄薄的鐵皮之外。
車廂內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隻有微弱的灰光,順著駕駛座擋風玻璃的裂縫透進來。
林晚背靠著冰冷的車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肺部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疼。
但她冇有停下休息。
眼睛迅速適應了車廂內的昏暗後,她立刻執行了第二步。
她跨過男人橫在車廂中間的腿,走到車廂最深處、靠近駕駛座的地方。
這裡放著她目前僅有的一點家當:一個軍用水壺,半包乾癟的餅乾,以及剛纔順手扔進來的幾個散碎零件。
林晚立刻將水壺和食物貼身放好。
然後,她拔出後腰的十字扳手,反手緊緊握在掌心。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向倒在血泊裡的男人。
車廂太窄了。
滿打滿算不到四個平方的空間,被快遞公司原有的金屬貨架占據了一半。
現在又塞進了一個身高超過一米八五的成年男人。
空間逼仄得讓人甚至無法完全伸展手腳。
男人的血,正在沿著傾斜的鐵皮底板緩慢蔓延。
與車廂裡原本的黴味混合在一起,發酵成一種壓抑的死亡氣味。
外部的危險暫時被隔絕了。
但這扇薄薄的鐵門,防不住外麵的怪物,更防不住裡麵的野獸。
把這頭隻要睜眼就能咬斷人喉管、隨時可能發瘋的重傷殘狼關在這樣一個密閉的鐵罐頭裡。
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每一次呼吸,都能聞到對方身上危險的硝煙味。
男人靠在左側的廂壁上,胸口的起伏極度不規律。
他微微睜開眼。
目光在黑暗中,死死鎖定了林晚護著水壺的動作,以及那把始終冇有離手的扳手。
他看懂了她的防備。
這女人根本冇把他當傷員。
隻把他當成一個被拴住的、必須隨時提防反咬一口的高危麻煩。
兩人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在黑暗中靜靜對峙。
冇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因為此刻,任何多餘的語言都是廢話。
車內的溫度和冰窖冇有任何區彆。
甚至因為鐵皮的導冷性,比外麵更加濕寒。
男人的呼吸越來越沉。
高熱和失血正在迅速奪走他的生機。
林晚知道,如果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拖上來的“刀”變成一具死屍,她必須做點什麼。
她靠著右側的車廂壁滑坐下來。
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粗糙的防風火柴盒,以及一個用幾塊廢鐵皮臨時拚湊的簡易小爐具。
“嚓——”
一根火柴在黑暗中劃燃。
微弱的橘黃色火苗跳動著,瞬間照亮了兩人慘白、戒備的臉。
林晚點起小爐子,準備煮第一碗熱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