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花的魔力波動純淨而活躍,偏秩序側的冰元素,在受熱時通常表現為穩定釋放寒氣和輕微膨脹。
而寒霜藤的魔力則帶有強烈的混沌屬性,其冰元素極為不穩定,遇熱會劇烈激化,釋放速度呈指數級增長,極易引發鏈式魔力暴走。
書中引用了一個五十年前的案例,某邊境哨所誤將混有少量寒霜藤粉末的冰晶花用於取暖法陣的輔助材料,結果導致法陣失控,整個哨所被瞬間冰封,內部人員全部因魔力侵蝕和極寒死亡。
事後檢測發現,寒霜藤含量僅占混合物的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
萊恩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書頁邊緣出現細微的皺痕。
他繼續往下看。
案例後麵附有詳細的鑒彆方法。除了需要專業儀器才能完成的魔力光譜分析,書中還提到了幾種“在野外或條件有限時可嘗試的簡易鑒彆手段”:
其一,利用兩者對秩序魔力反應的差異
用最低強度的聖光術或淨化類魔法照射粉末,冰晶花粉末會微微發亮,魔力波動趨於平緩;而寒霜藤粉末會產生細微的、灰黑色的抗拒性煙霧。
其二,觀察其與常見中性魔力載體如精研的雲母粉混合後的熱穩定性。
置於常溫下,冰晶花混合物基本穩定,寒霜藤混合物則會緩慢釋放寒氣,使容器外壁凝結異常均勻的霜紋。
其三……
萊恩的目光停在第三項上。
“……寒霜藤的魔力印記具有獨特的記憶性。即使經過研磨、混合,甚至經曆一定程度的魔力衝擊,其最初生長地——永凍荒原特有的永寂嚴寒環境烙印,仍有可能在極端精密的魔力共振檢測下被追溯還原。該方法需藉助高階自然係魔法或特定古代遺物,實操難度極高,僅作為理論參考。”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隻有煤油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和珂賽特翻動圖畫書時小心翼翼的紙張摩擦聲。
他背脊靠在硬木椅背上,原本微微前傾的身體緩緩鬆弛下來。手指無意識地鬆開,那本厚重的書籍輕輕落在攤開的筆記本旁,發出沉悶的“咚”聲。
原來如此。
萊恩的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
原來如此。
一些原本模糊的、屬於那遊戲背景設定的碎片,緩緩浮出意識的水麵,在眼前爆炸案的線索映照下,拚湊出令人心寒的圖景。
他想起來了。
安德烈·加西亞的家族,漢森·伍德的家族,他們的封地和勢力範圍,都牢牢依附於北境那位以鐵腕和貪婪著稱的威利爾侯爵。
在遊戲原劇情的中前期,如果玩家選擇深入皇女塞西莉亞的政治線,將會不可避免地捲入帝國繼承人的殘酷黨爭。
而威利爾侯爵,正是二皇子派係最有力的支柱之一,手握北境兵權,影響深遠。
支撐其權勢和財富的,除了明麵上的領土稅收,還有一條遊走於刀鋒之上的暗線——與北境獸人帝國的走私貿易。
帝國與北境獸人連年征戰,邊境烽火不斷,獸人南下劫掠的慘劇時有發生。
儘管帝國內部生活著許多和平歸化、從事各類職業的亞人或獸人部族,但與敵國——尤其是那些仍處於交戰狀態、不斷侵襲邊境的獸人部落或王國——進行任何未經帝國中樞許可的貿易往來,都是不可饒恕的叛國重罪。武器、糧食、情報,乃至……某些帝國嚴格管控的特殊魔法材料。
怪不得。
怪不得在接受那個看似絕境的賭約後,對方成功的概率會從40%驟降到10%。
思路一旦清晰,後續的行動路徑便在腦中自動展開。
次日,晨霧尚未散儘,學院東門外橡木盾旅館二樓那間青藤間內,氣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老管家霍拉斯背脊挺得筆直,但眼底佈滿血絲,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也未來得及修剪,顯出一夜未眠的疲憊與焦慮。
他麵前的桌上攤開著幾本邊角磨損的賬冊,還有一卷用細繩紮起的羊皮紙信件。
“漢克,徹底不見了。”霍拉斯的聲音乾澀緊繃,“我動用了北境那邊所有能用的眼線,甚至托人查了邊境幾個黑市的近期人口流動。他就像一滴水蒸發了,最後可靠的蹤跡,就停在那晚的老馬客棧。客棧老闆說第二天清晨他就獨自離開了,方向不明。”
萊恩站在窗邊,背對著霍拉斯,望著窗外逐漸甦醒的街道。
賣早點的攤販推著車吱呀呀地走過,幾個穿著學院製服的低年級學生揉著惺忪睡眼匆匆趕往東門。一切如常,彷彿昨日的驚濤駭浪隻是幻影。
“知道了。”萊恩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失望。
霍拉斯對他的平靜似乎有些無措,隨即指了指桌上的賬冊和信件:“這些是您父親……是子爵大人書房裡能找到的,近半年與加西亞、伍德伍德兩家領地有關的貨物往來明細,還有幾封業務上的普通訊件。我連夜抄錄了關鍵部分。”
萊恩轉過身,走到桌邊,手指拂過賬冊粗糙的紙麵。數字工整,條目清晰,符合帝國稅務格式。
他解開那捲羊皮信,快速瀏覽,無非是催促尾款、商議下次交貨日期、節慶問候之類的套話,措辭謹慎,毫無破綻。
“乾淨是正常的。”萊恩放下信件,“我要的不是這個。”
霍拉斯灰褐色的眼睛閃過一絲困惑:“那您要……”
“我要的是痕跡,老霍拉斯。”萊恩打斷他,目光如冰錐,“加西亞家族領地上個月突然擴大的礦場守衛規模,新增的不屬於帝國常規編製的傭兵開銷;伍德伍德家今年反常地囤積了大量耐寒魔獸的皮毛和油脂,遠超他們往年禦寒或貿易所需;他們兩家與北境某些大人物之間,近期異常頻繁的禮儀性訪客和物資流動……這些邊角料,瑣碎、不起眼、分散在不同地方,但拚湊起來,能看出一些有趣的輪廓。”
霍拉斯瞳孔微縮,看向萊恩的眼神裡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驚異。
這位他從小看到大的少爺,何時有了這樣的洞察力和對北境暗流的敏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