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一個調查員抬起頭,“初步檢測結果出來了。殘留液體的魔力反應……強度異常。比標準冰晶花葯劑的失控強度高出至少四倍。”
教授點了點頭,臉上冇有任何意外。
“操作步驟呢?”他問。
“從殘跡判斷,步驟是正確的。稱重準確,溶劑新增順序正確,加熱溫度也在標準範圍內。”調查員頓了頓,“除非他在加熱過程中做了冇有記錄的調整,否則……這不應該是操作失誤能達到的爆炸威力。”
教授沉默了幾秒。他走到材料分發區,從箱子裡取出幾個還冇開封的雙層玻璃瓶——那是備用的冰晶花材料。他擰開其中一個,倒出少量粉末在檢測皿裡。
淡藍色的粉末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澤。看起來很正常。
但教授用手指撚了撚,眉頭皺了起來。
“質地不對。”他說,“太粗了。標準的冰晶花粉應該細膩如麪粉,這些有點顆粒感。”
調查員湊過來看。“運輸過程中研磨度變化?”
“不止。”教授搖頭。他取出一片試紙,將粉末撒上去。試紙迅速變色——但不是預期的淡藍色,而是一種偏灰不均勻的藍色。
“魔力分佈不均。”教授的聲音很冷,“這些粉末內部……能量結構不穩定。像是從穩定態向波動態轉變的過程中被強行終止,留下了內部應力。”
他抬起頭,看向調查員。
“冰晶花需要全程低溫儲存。從采摘到研磨到封裝,溫度不能超過零下十度。一旦溫度失控,哪怕隻有幾分鐘,花瓣內部的冰元素結晶就會開始解離,從穩定的晶體結構變成混亂的能量團。這時候如果再快速冷卻回去,表麵上看起來還是粉末,但內部……”
“變成了炸彈。”調查員接話,臉色沉了下來。
教授點頭。“費舍爾的步驟是對的。正因為他操作標準,加熱均勻,才讓這些不穩定粉末的能量在短時間內集中釋放。如果他操作馬虎一點,加熱慢一點,可能隻是藥劑失效,不會炸成這樣。”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批材料是昨天早上才送到的。如果運輸途中某個環節保溫失效……那麼整批材料都可能有問題。”
調查員迅速記錄。“供貨商是?”
“北境商會。”教授說,“但今年負責運輸的是他們新組建的車隊。我會調取運輸記錄,查查途中有冇有異常。”
調查結束了。結論很明確,事故原因在於材料質量問題,而非學生操作失誤,責任在供貨商,學院會正式發函問責,並要求賠償。
學生們陸續被允許離開。離開前,霍恩教授叫住了所有人。
“考覈成績會正常評定。”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乾澀,“用合格材料完成藥劑的人,按成品質量打分。材料有問題的……學院會安排補考。”
他說得很平靜,但話裡的意思很清楚: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萊恩走出教室時,夕陽已經西斜。橙紅色的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斜切進來,在地麵上投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他沿著林蔭道往宿舍走,腦子裡卻在回放剛纔的一切。
教授的解釋很合理。運輸途中保溫失效,材料性質變化,引發異常爆炸。一切都說得通。
但有些細節……
比如,為什麼隻有費舍爾的那份炸了?如果整批材料都有問題,那其他人怎麼冇事?
比如,他燒杯裡那些顏色異常深、寒氣釋放量超標的液體……真的隻是“個體差異”嗎?
為何他心裡有種不好的感覺?
萊恩的腳步慢了下來。他抬起頭,看向天空。暮色正在降臨,雲層被染成深紫色,像凝固的血。
遠處鐘樓傳來六點的報時。鐘聲穿過黃昏的空氣,顯得沉悶而遙遠。
學院的處理很快,結論也很明確。一切看起來都回到了正軌。
但萊恩知道,有些東西,一旦裂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費舍爾那隻手。就算用最高階的再生魔法接上,也不再是原來的手了。
就像那些深藍色的、帶著裂紋的冰麵。就算融化了,水漬乾了,痕跡也會留在桌麵上,留在記憶裡。
魔藥課事故的餘波在學院裡持續震盪。
往年不是冇有出過意外——加熱溫度過高引發小規模噴濺,材料配比錯誤導致藥劑失效,甚至偶爾有學生操作失誤引起燒杯炸裂。
但那些都控製在可控範圍內:最多濺一臉藥水,燙傷手背,或者炸碎一兩個玻璃器皿,講台上的教授總有足夠的時間出手乾預,牆上的應急魔法陣也隨時待命。
但這次不一樣。
冰晶花引發的爆炸,威力完全超出了教學事故的範疇。
爆炸中心半徑三米內的實驗台全被摧毀,木質桌麵炸成放射狀的碎片;五米外的牆壁上嵌著玻璃渣;離得最近的幾個學生,除了費舍爾手臂被廢,還有三人麵部被碎片劃傷,一人耳膜破裂,七人受到不同程度的魔力衝擊,需要至少一週的靜養恢複。
最致命的是那股寒氣,爆炸釋放的冰元素能量將教室後排變成了臨時冰窖,溫度驟降到零下二十度以下。
如果不是霍恩教授及時展開屏障,後果不堪設想。
這種規模的破壞力,已經接近“冰爆術”魔法——而那通常是軍隊工程兵用來在凍土上開路,或者冒險者在雪山中緊急開鑿洞穴時纔會使用的戰鬥級法術。
風紀委員會連夜介入.教室被徹底封鎖,所有材料封存送檢,每個學生的操作記錄被反覆覈對。
調查員甚至調取了最近三個月冰晶花供貨商的所有運輸記錄,追蹤每一批材料從北境礦區到學院倉庫的完整鏈條。
整個初級部沸沸揚揚。走廊裡、食堂裡、訓練場上,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低年級生擠在公告板前看最新通報,高年級生則聚在一起分析各種可能性,甚至中級部那邊都聽到了風聲,有幾個認識費舍爾家族的中級生特意跑來初級部打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