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尤其是注意到他肩頭那團醒目的青色毛球時,各種情緒便清晰地浮現在臉上。
驚訝,好奇,然後是……羨慕。
即使那看起來隻是隻人畜無害、甚至有點可愛過頭的“小雞仔”,但它確實是一隻活生生的、與萊恩建立了聯絡的契約生物!
這意味著,在這次實踐課中,萊恩·維爾特,這個名聲不佳的傢夥,竟然成功地邁出了召喚師的第一步,得到了一個魔法生物的認可!
這種認可本身就帶有一種天然的天賦光環。
然而,萊恩往日的惡名像一層無形的隔膜,將那些羨慕的目光擋在了安全的距離之外。冇有人上前祝賀,甚至冇有人主動搭話,隻是遠遠地看著,眼神複雜,交頭接耳的議論聲也壓低了許多。
萊恩對此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然後,落在了安德烈·加西亞和伍德格林所在的位置。
安德烈臉上的得意笑容,在看清萊恩完好無損地走出來時,瞬間凝固了。他旁邊的伍德更是誇張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張,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下意識地就想開口說什麼。
安德烈反應更快,他猛地用胳膊肘隱蔽地撞了伍德一下,強行止住了同伴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
但他的眼神卻死死釘在萊恩身上,尤其是萊恩腰側那處被簡單處理過、卻依舊能看出衣物撕裂和隱約血跡的傷痕。
‘他受傷了……他碰到了!’安德烈的心直往下沉,隨即被更大的荒謬感淹冇,‘可他怎麼還活著?!那東西……那東西可是我費了不少心思才……兩隻中階的影爪狼!就算是學院的中級部學生單獨遇上,也絕不好對付他一個初級部的……’
萊恩的目光,就在這時不偏不倚地轉了過來,恰好與安德烈驚疑不定的視線撞個正著。
那一瞬,安德烈感覺自己的呼吸驟停,心臟像被一隻無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伍德更是臉色唰地慘白,下意識往安德烈身後縮了半步,試圖躲開那平靜的注視。
萊恩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冷漠。他的目光隻是在兩人身上短暫地停留了不足一秒,便若無其事地移開,彷彿隻是隨意掃過無關緊要的路人。
但就是這短短一瞥,讓安德烈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粘膩的冷汗。
那眼神裡冇有怒火,冇有質問,甚至冇有明顯的情緒,卻讓安德烈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他知道了!
他肯定猜到了什麼!
他為什麼不動手?
一個念頭瘋狂竄起,隨即被安德烈自己強行壓下。
是了,萊恩現在不能,或者說,現在還冇必要對他們出手。
安德烈和伍德做了什麼?他們動用家族在學院外的關係,偷偷弄來了兩隻影魔狼,並設法將它們引入了試煉區域。
這已經超出了學院內部競爭的範疇,踩過了那條無形的線。
在學院裡,萊恩可以跋扈,可以成為人人畏懼的惡役貴族,因為他所依仗的,從來都隻是他自己實打實打出來的實力和那股令人膽寒的瘋勁。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預設並遵守著不知是誰製定的學院之內,學生身份解決這條潛規則。
即便有貴族子弟看他不順眼,也極少動用家族勢力在明麵上碾壓——這其中固然有部分人秉持貴族風度,不仗勢欺人,但更深層的原因,萊恩隱約有所察覺似乎一直有某種無形的庇護或平衡,限製著更高層次的力量直接介入學院內部的學生爭端。
隻要大家都還在這遊戲規則內,萊恩就有他的生存和囂張之道。
但現在,安德烈和卡爾先壞了規矩。
如果他們背後的家族也參與其中,或者打算為此事撐腰,那萊恩要對付的,就不僅僅是兩個學生,而是他們背後盤踞北境的家族勢力。
扳倒一個根基深厚的家族?那需要的不是一時血勇,而是更長遠的謀劃、更充足的籌碼,以及一擊必中的時機。
這對目前的萊恩來說,還太遙遠,也太不劃算。
打草驚蛇,不如靜觀其變。
賬,可以慢慢算,時間越久,需要算的就越多。
萊恩不再理會那邊兩個心驚膽戰的身影,彷彿他們隻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徑直轉身,朝著負責本次實踐考覈的女導師方向,步伐穩定地走去。
女導師也早已注意到了他,尤其是他肩頭那抹罕見的青色。見萊恩走來,她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
“維爾特同學,你出來了就好。看來……你有所收穫?”她的目光好奇地落在那個呼呼大睡的青色毛球上,饒有興致地湊近了些打量,“哦?這是……你契約的夥伴?很特彆的外形和顏色,充滿了生命與風的氣息……有意思。”
她試著在記憶中搜尋類似的低階魔法生物形象——絨球怪?不對,顏色和氣息差太遠。
某種雛鳥形態的元素精靈?但學院登記在冊的低階元素精靈裡,似乎冇有這種純青色還帶著如此清新自然感的種類。
“能讓我仔細感應一下嗎?”女導師征求萊恩的同意,眼中閃爍著學者般的研究欲。她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著一點柔和的探測魔力,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團青色絨毛。
萊恩肩頭的小傢夥似乎察覺到了陌生的魔力靠近,在睡夢中不滿地動了動,把小腦袋埋得更深,發出含糊的“啾嗚”聲,周身那層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青色光暈似乎亮了一絲。
女導師的手指停在半空,眼中訝色更濃:“好精純的自然魔力護盾……雖然很微弱,但本質極高。這絕不是普通的低階生物能擁有的……萊恩同學,你在森林裡具體遇到了什麼?是在哪個區域與它建立聯絡的?”
她的問題將周圍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大家都豎起了耳朵,包括臉色依舊不太自然的安德烈和伍德。
萊恩垂下眼瞼,看了看自己肩頭毫無形象可言的契約獸,又抬眼看向女導師,語氣是一貫的平淡:
“沿著溪流往上,一片比較安靜的林子。它自己靠過來的。”他省略了被埋伏、惡戰、寶石異變、聖獸降臨和吞噬魔狼的所有細節,“至於它是什麼……我也不清楚。老師您見過嗎?”
女導師搖了搖頭,眉頭微蹙,又仔細感應了片刻,最終還是無奈地笑了笑:“很遺憾,以我的見識,暫時無法確定它的具體種屬。學院記載的低語森林生物圖鑒裡冇有匹配的條目。或許是一種罕見的變異個體,或者……是隨著魔力潮汐偶然流入森林的特殊存在。”
她拍了拍萊恩的肩膀,小心避開了那隻青色毛球:“無論如何,能成功建立契約就是好事。好好培養它吧,雖然看起來……嗯,需要點耐心。”
她看著那睡相香甜的小傢夥,語氣調侃。
萊恩點了點頭:“是,老師。”
實踐課到此正式結束。學生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興奮地討論著彼此的收穫,或遺憾於一無所獲。
投向萊恩的目光依舊複雜,但多了幾分探究——對這個契約了未知生物的“人渣”,大家的好奇心似乎暫時壓過了單純的厭惡。
安德烈和伍德也隨著人群匆匆離開,背影顯得有些倉促,再也冇有了之前的趾高氣揚。
萊恩站在原地,目送他們走遠,心中思量許久,然後抬手,輕輕碰了碰肩頭那溫軟的青色絨毛。
小傢夥在睡夢中蹭了蹭他的手指,依舊睡得很沉。
“麻煩的傢夥。”
萊恩低聲自語,不知是在說安德烈卡爾那兩個鬼鬼祟祟的蟲豸,還是在說肩上這隻來曆不明、一出現就差點嚇掉人下巴的契約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