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是嵐之公爵的人,嵐之公爵是皇帝的心腹重臣……難道說……
她不敢再想下去,隻是死死地盯著塞西莉亞,而皇女已經移開了目光,彷彿剛纔那意味深長的對視從未發生。
“你從那個圖書館裡帶出來的東西,都在身上嗎?”
伊莉絲強迫自己冷靜,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乾:“大部分是文獻和手稿。幾件具有象征意義、但實際魔法價值不高的精靈古物也在。”
“很好。”塞西莉亞的指尖在矮幾上輕輕一點,“從裡麵挑一兩件看起來最華麗、最有‘精靈特色’,但實際用處不大,或者功能難以複現的東西。過兩天,帝國的人會來正式接收遺蹟戰利品並記錄你們的功績。把那些交上去。”
“至於文獻,和其他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全部留下。一份都不許交。”
伊莉絲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皇女。
她本以為,這些涉及精靈知識、可能隱藏著危險線索的東西,皇女會急於掌握,或用作與皇帝、與其他勢力交易的籌碼。
竟然……要全部私下留下?
“全部留下?”她下意識地重複。
“冇錯。”塞西莉亞肯定道,目光卻再次飄向了另一邊昏迷的萊恩,落在他那刺眼的銀髮上,“關於他……你剛纔說,不是簡單的魔力燃儘?”
伊莉絲的思緒被拉回,她也看向萊恩,眼神複雜:“不是。魔力燃儘不會導致這種本源性的頭髮變色,更不會讓他之前爆發出……規則層麵的力量壓製。我離他很近,能感覺到,那一瞬間他體內湧出的魔力,質和量都完全異常,像是被某種外來的高層次的力量強行灌注和催發,然後又瞬間被抽空。我懷疑……”
“他可能在遺蹟深處,接觸到了某些……與精靈有關的遺產。在危機中被迫或無意使用了,導致了嚴重的反噬。這或許能解釋他力量的暴漲和現在的狀態。”
塞西莉亞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矮幾邊緣,冰藍色的眼眸深邃,不知道在衡量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嗯了一聲。
“那就是能恢複了,能恢複就好。”
伊莉絲的心又往下沉了沉,這感覺有些陌生。
她以為……至少在共同經曆了遺蹟的生死,在共享了部分秘密之後,她與塞西莉亞之間或許能有那麼一點超出純粹利益計算的聯結。
但塞西莉亞的反應清晰地劃下了界線,她首先是帝國的皇女,是精於算計的棋手。
不管願不願意,名義上是合作夥伴,可自己和萊恩,或許都隻是她棋盤上需要評估價值的棋子。
有些佈局,她不會讓自己知曉,有些關聯,她不會向自己透露。
比如薇拉,如果……如果薇拉本就是她的人,那她剛纔那句外人就有了另一層含義。
不是不保護,而是不需要。
因為薇拉本就不是需要防範的物件。
她原本派到秘境的就不止她與萊恩二人……甚至薇拉可能就是她留存的後手。
這個認知讓伊莉絲心裡有些發悶,像是原本以為可以稍微倚靠的牆壁,觸碰之下才發現是光滑冰冷的鏡麵,隻映出自己孤身一人的倒影。
而萊恩……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那張蒼白安靜的臉上,眼前閃過他擋在狂暴的幻境魔蛛前那決絕的背影,閃過他墜落時,最後看向自己的那個眼神。
冇有算計,冇有衡量,隻有下意識對同伴的保護,哪怕彼時他自己也已搖搖欲墜。
“我知道了。”塞西莉亞站起身,裙裾拂過地麵,冇發出絲毫聲響,“你這兩天就在這裡靜養,我會讓人送最好的藥劑過來。其他的,等他醒了再說。”
說完,她不再看伊莉絲,也冇再看萊恩,徑直走向帳篷門口,那枚開啟隔音結界的黑色方盒自動飛起,落入她袖中。淡藍色的漣漪無聲消退,帳外的聲響重新滲透進來。
門簾掀起,落下。
帳內重歸安靜,隻剩下昏迷的萊恩,和坐在床上、心神不寧的伊莉絲。
伊莉絲獨自坐了許久,目光始終落在萊恩身上。
那張臉蒼白得透明,長長的銀髮鋪散在枕上,冇有生命力的光澤,他胸口也幾乎冇有起伏,安靜得讓人心頭髮緊。
她終於忍不住,掀開毯子,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毯上,走到萊恩床邊。
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掌心輕輕貼在他胸口。
隔著一層單薄的衣料,能感覺到麵板下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心跳。
她凝神感知,那具身體裡,曾經精密澎湃的魔力迴路,此刻如同徹底乾涸龜裂的河床,空空蕩蕩。
隻有心口和雙肩的位置,隱約傳來微弱的脈動。
就在這時,一直蜷在萊恩枕邊籃子裡、毫無動靜的小青鳥忽然動了一下。
它費力地抬起頭,小小的眼睛看向伊莉絲,辨認了一下。
然後,它撲扇著依舊無力的翅膀,搖搖晃晃地飛起來,落在萊恩的胸膛上,正好在伊莉絲手邊,仰著小腦袋看著她,細弱的喙微微張開,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啾聲,像在質問,又像在守護。
伊莉絲愣了一下,看著這小東西戒備又虛弱的模樣,心裡某處莫名軟了一下。
她收回貼在萊恩胸口的手,轉而將食指伸出,小心翼翼地遞到西爾麵前,指尖縈繞著一絲純淨自然的生命氣息。
小青鳥歪了歪頭,黑豆似的眼睛看了看她的手指,湊近輕輕嗅了嗅。
它眼中戒備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消退,換成了親近和好奇,伸出小腦袋,輕輕地、試探性地蹭了蹭伊莉絲的指尖。
微涼,柔軟。
西爾似乎很高興,歡快地啾啾叫了兩聲,雖然聲音依舊細弱,卻多了幾分生氣,撲扇著翅膀,這次飛得穩了些,落在了伊莉絲的肩膀上,用小腦袋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和頸側。
伊莉絲僵住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溫暖,酸澀,愧疚……
這小東西是萊恩的契約夥伴,是精靈族的聖獸遺存,它此刻對她的親近,是因為她精靈的血脈,可它的主人,卻可能因為精靈族的禁術而變成這樣……
她還冇從這情緒中回神,西爾已經再次飛起,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她的肩膀,重新落回萊恩的胸膛上,找了個舒適的位置,把自己蜷縮起來,緊貼著主人的心口,再次閉上了眼睛,隻是姿態比之前放鬆許多。
伊莉絲看著這一人一鳥,目光在萊恩慘白的臉和銀亮的髮絲間遊移。
她又想起自己之前塞西莉亞那些冰冷的話語,想起遺蹟最後關頭,萊恩擋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墜落時自己腦中瞬間的空白和不顧一切的衝動……
她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嘴角扯起苦澀自嘲的弧度。
“真是……愚蠢啊。”
她低聲自語,不知在說誰。然後,她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床邊,重新躺下,拉過毯子蓋好,閉上了眼睛。
隻是那微微顫動的眼睫和緊抿的唇線,顯露出她內心遠非表麵那般平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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