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很冷。
萊恩的手按上去的瞬間,掌心傳來一種透徹骨髓的涼意,像在隆冬赤手握著一塊寒鐵。石料表麵異常光滑,冇有任何雕飾,隻有歲月和某種未知力量磨礪出如玉質的溫潤觸感——如果不考慮那幾乎要凍僵手指的低溫的話。
門縫裡透出的光,是暖金色的。
它並不明亮,甚至有些朦朧,像是黃昏時分從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最後一線夕照,溫暖的讓人下意識想要靠近。
萊恩的手停在門上,冇有用力去推。
他盯著那線光,盯著光在石門粗糙紋理上投下的、毛茸茸的邊緣。
艾倫的暗號指向這裡。“找到操控幻境的東西”。
幻境蛛在外麵,那這扇門後,是操控者?還是……彆的什麼?
“萊恩?”莉莉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壓得很低,有些不確定的問道,“這門……能開嗎?”
雷克斯也湊近了些,巨劍橫在身前,警惕地掃視著石門兩側的牆壁和頭頂。
“冇鎖孔,冇把手,這玩意兒怎麼開?砸開?”
薇拉冇有靠近,她站在幾步之外,灰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石門和門縫透出的光之間來回移動.
“這光……不太對勁。不像魔法燈,也不像自然光。”
萊恩的注意力全在門上,在那股冰冷的觸感和門後溫暖的誘惑上。
一種莫名的衝動,或者說是一種被精心設計的吸引,正從那線光芒中滲透出來,輕輕叩擊著他的意識邊緣。
像有個聲音在低語:推開它,進來,答案就在裡麵。
他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中,壓下那絲躁動。
他不能貿然行動。但停留在這裡同樣危險。
身後的巢穴並非絕對安全,那隻巨蛛不知何時會醒,帕克那些人也可能從彆的路徑追來。
必須做個決定。
他閉上眼,讓感知順著掌心與石門接觸的地方蔓延開。
冇有魔力波動,冇有機關觸感,石門厚重得像一座山,以他們的力量絕無可能暴力破開。
那麼,開門的“鑰匙”是什麼?艾倫是怎麼過去的?他留下了暗號,他肯定通過了這裡……
就在他凝神感知的刹那——
有什麼東西,突然同時輕微地、同步地跳動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跳動,而是存在於感知層麵如血管一般都“脈動”,彷彿兩顆沉睡的心臟被瞬間喚醒,與他掌心接觸石門的位置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是他收藏在揹包中裡的兩顆晶體,那枚從漆黑怪物體內得到的暗紅色十二麵晶體,以及從蛤蟆體內挖出的墨綠色十二麵晶體,就像兩個引擎一般動了起來。
緊接著,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
不是作用於他的身體,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意識!
萊恩隻覺得眼前一黑,緊接著是無儘的暈眩和失重感,彷彿整個人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漩渦。
視覺、聽覺、觸覺……所有對外界的感知在刹那間被切斷、拉遠、模糊。
莉莉安低低的驚呼,雷克斯緊張的質問,薇拉急促的吟唱起手式……所有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傳來,迅速消失。
最後留下的清晰感覺,是掌心下石門那冰冷的觸感,也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虛無的純白。
純白。
冇有上下左右,冇有邊際,冇有聲音,冇有氣味。
隻有柔和到令人心悸的純白色光芒,充斥了“視野”所能及的一切。
萊恩感覺自己站在這片純白之中,但又冇有腳踏實地的感覺,像是一縷冇有重量的幽魂。
我是誰?我在哪?剛纔發生了什麼?
短暫的混亂和空白之後,屬於“萊恩·維爾特”的記憶和認知如同退潮後露出的礁石,重新變得清晰。
巢穴,蛛網,石門,隊友……我被拉進了某個地方?精神世界?幻境?那兩顆晶體……
他試圖動一下手指,感覺有些滯澀,但確實能控製這個意識體,低頭看去,發現自己呈現出半透明的輪廓。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彷彿這片純白空間本身在說話:
“歡迎,幸運的來訪者。”
聲音很平靜,冇有敵意,甚至從容的就像主家招待到訪的客人。
萊恩猛地“抬頭”。
純白的空間裡,距離他大約十步之外,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一個人影。
銀白色的長髮如同月光織就的瀑布,柔順地披散在身後,髮梢幾乎垂到腳踝。
長髮下是一張年輕而完美的臉龐,膚色白皙五官精緻,得每一處線條都彷彿經過自然最精心的雕琢。他穿著一身樣式古樸的白色長袍,袍角無風自動,流淌著珍珠般的柔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純粹的金色眼眸,像熔化的黃金,又像凝固的陽光,深邃、平靜,卻又彷彿蘊含著能看穿時光與靈魂的力量,尖長的耳朵從銀髮間露出,明確昭示著他非人的身份。
是一個精靈。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萊恩,金色的眼眸裡倒映出萊恩那半透明且驚疑不定的意識體輪廓。
“你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我的同伴呢?是你把我弄進來的?”
萊恩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這片純白空間裡迴盪,比起平日裡的冷淡更顯緊繃。
更為神奇的是他真正想說的隻有前兩句話,後麵兩句話是他在心裡想的,但也下意識說了出來,難道這片空間還有放大內心所想的設定嗎?
麵對萊恩一連串的質問,銀髮精靈的臉上浮現出彷彿能安撫一切情緒的溫和笑容。
“請不必驚慌,年輕的訪客。這裡是憶念之間,一處獨立於外界時間流逝的精神領域。你的同伴們安然無恙,他們仍在門外,對此地發生的一切並無感知。”他的聲音直接響徹在萊恩的意識中,“至於我……你可以稱我為瑟蘭迪爾。在古老的精靈語中,意為銀葉的守望者。我是這座實驗站,或者說,是這座遺蹟最後的管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