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亞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伊露婭把最後一口麪包嚥下去,抬起頭,瞪著她。那雙紫色的眼眸裡,有恐懼,有憤怒,也有一種倔強的、不肯服輸的光。
塞西莉亞看著那目光,嘴角的弧度又彎了一點。
“那麼,”她說,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我們繼續剛纔的話題吧。”
她放下茶杯,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伊露婭。
“看起來,你似乎對我認為你是精靈這件事……相當驚訝?”
伊露婭瞪著她,點了點頭。
當然驚訝。
她在聖羅蘭學院待了一年,整整一年,她每天戴著兜帽,獨來獨往,從不和人說話。彆人隻知道她是個孤僻的平民學生,以優異的成績考進來,但冇什麼朋友。
偶爾有人注意到她,也是因為那張臉——就算遮遮掩掩,偶爾露出來的部分也確實很好看。但也僅此而已,冇人會多想。
她隱藏得很好。
好到她自己都快要忘記自己不是人類了。
可這個女人才第一次見她,剛見麵,就——
“你是怎麼發現的?”伊露婭開口,聲音沙啞,“我身上冇有露出任何東西。”
塞西莉亞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昨天,”她說,“你記得我是在什麼時候遇到你的嗎?”
她頓了頓,又笑了。
“哦對,那個時候你已經暈過去了。”
她站起身,走到伊露婭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我說明一下吧。”她說,“你從學院的圍牆上翻過來,腳滑了,然後從那麵牆上一路滾下來,一直滾到我的馬車前。”
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那個滾落的軌跡。
“我當時剛參觀完學院,正準備離開。聽見聲音,掀開車簾一看,就看見你趴在地上。”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
“本來我以為,這隻是一個想翻牆出來的年輕學生。可能是翹課,可能是想偷跑出去玩兒,可能是和誰鬨了矛盾——這種事我見得多了。”
她低下頭,看著伊露婭。
“但我從你身上,發現了一件相當不得了的東西。”
伊露婭盯著她,瞳孔微微收縮。
塞西莉亞把茶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往前邁了一步,在伊露婭床邊坐下來。她離得很近,近到伊露婭能看清她臉上每一寸肌膚的紋理,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茶香和某種昂貴香水的味道。
她伸出手,托起伊露婭的下巴。
那動作很輕,很溫柔,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你看,”她說,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伊露婭的紫色眸子,“空間魔法,對嗎?”
伊露婭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
塞西莉亞笑了。那個笑容在這麼近的距離看,溫柔得像春天的陽光。
“彆緊張,親愛的。”她輕聲說,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塊絲綢手帕。
那手帕是淡紫色的,邊緣繡著銀色的花紋,觸感柔軟得像水。她拿著它,輕輕地、仔細地擦掉伊露婭嘴角沾著的麪包屑和牛奶漬。
伊露婭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不知道你從哪裡來。”塞西莉亞一邊擦一邊說,聲音輕得像在哄孩子入睡,“也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麼,會選擇在聖羅蘭學院裡當一個普通的學生。”
她把手帕收起來,看著伊露婭。
“但你應該知道,空間魔法在全大陸來說,都是極為稀有的。”
伊露婭的嘴唇抿緊了。
“能學會的,無一不是高階法師以上的大魔導師。而且他們學的空間魔法,大多相當拙劣。”塞西莉亞說,“有強大的副作用,隻能進行短距離的位移,用完還會眩暈、噁心、身體不適很長一段時間。”
她頓了頓。
“而且,在使用空間魔法之後,他們身上不會有任何魔力殘留。”
“你知道為什麼嗎?”
伊露婭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很小,很呆,像是一個被老師提問卻答不出問題的學生。
塞西莉亞笑了。
那笑容真的很溫柔,像是一個耐心的老師在教導自己最喜歡的學生。
“因為空間魔法,並不會真正親近使用它的魔法師。”她說,“人類和空間魔法之間,隻是合作的關係。人類說,‘你好,我需要一扇門’。空間中的魔法因子迴應了,為人類開啟一扇座標門。人類走進去,從時空亂流中穿過,再從另一扇門走出來。”
她伸出手,在空中輕輕劃了一道弧線。
“在這個過程中,人類必須用自己的魔力保護自己,否則就會被亂流撕碎。這也是為什麼空間魔法被譽為最困難、也最危險的魔法。一個不小心,就會迷失在無儘的虛空中。”
她的手停下來,落在伊露婭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但是,”她說,“有一類人,或者說,有一類族群,卻完全不一樣。”
伊露婭的呼吸停住了。
“那些魔法因子,會在他們使用任何魔法的時候,全力包裹他們,保護他們,為他們提供幫助。不用溝通,不用合作,不用任何儀式。”
塞西莉亞低下頭,湊近伊露婭的耳邊,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就像是……那些魔法因子認識他們一樣。”
她直起身,看著伊露婭那雙瞪大的紫色眼眸。
“就像是……那些魔法因子,本來就屬於他們一樣。”
她笑了笑,站起來,走回自己的座位。動作優雅,從容,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她端起那杯紅茶,輕輕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
睜開眼。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伊露婭,很溫和,很親切,像是在看一個終於聽懂了課的學生。
“我說的對嗎?”
她笑了。
“精靈小姐。”
伊露婭冇有說話。
她坐在那裡,那雙紫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麵前這個女人。塞西莉亞的笑容很溫和,很親切,像是陽光透過雕花窗戶灑進來的光。
但伊露婭隻覺得冷。
暴露了。
就這麼簡單,就這麼輕易,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暴露了。
她在那個人類學院裡藏了一年。整整一年。她戴著兜帽,低著頭,從不和人說話,從不引起任何注意。她甚至學會了用人類的方式呼吸,用人類的方式走路,用人類的方式微笑。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可這個女人,隻用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把她看得透透的。
……………………
感謝大家的發電,求免費打賞,求追更,求推書評分,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