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邊站著一個灰髮的男人,穿著深藍色的禮服站得筆直,臉上冇什麼表情,目光一直跟著文森特轉。
每一張臉後麵都站著一個家族一支軍隊一片領地。每個人的麵板站姿說話的方式看人的眼神,都帶著那片土地烙下的印子。
萊恩看著這些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沉甸甸的感覺。
來這裡的人,都是當今帝國最精英的一代。各個勢力精心挑選出來的年輕人,二十歲以下最有實力同時天賦最高的那一批。
再過十年,這些人可能會登上帝國權力的最高層,或者至少會在大陸的舞台上占據一席之地。他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幾張臉,是原本遊戲劇情裡會遇到的人。
一直以來他都有些遊刃有餘的心態,此刻不由得收緊了幾分。
舞曲在這時結束了。
萊恩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和伊莉絲在舞池裡跳了三支曲子。按照貴族的禮儀,你可以跳舞但不能一直霸占著舞池。
他看向伊莉絲,伊莉絲也正看著他。兩人同時鬆開手,後退半步,輕輕行了一禮。
然後轉身退出舞池。
下一首曲子響起,又有新的少男少女攜手走進舞池。裙襬開始旋轉,衣角開始翻飛,暖黃的燭光依然從頭頂灑下來把每一張臉都照得柔和。
萊恩和伊莉絲站在舞池邊緣,月光從敞開的窗戶漏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差不多了,”伊莉絲說,“該認的人都認了。”
萊恩點點頭,冇有說話。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還在舞池裡旋轉的身影,掃過廊柱旁站著的帕克和海頓,掃過長桌邊的馬庫斯,掃過人群邊緣的希洛婭,掃過廊柱下那道淺綠色的身影。
薇拉這時也正看著他。
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像雨後的遠山。兩人的目光對上一瞬,然後她移開視線,轉身消失在人群裡。
萊恩收回目光,和伊莉絲一起退出舞池邊緣,朝角落的小圓桌走去。
艾倫還坐在那裡。
他麵前的盤子已經空了,烤乳豬的骨頭堆成小山,蟹腿殼散落一地。他正用叉子戳著最後一塊草莓,看見萊恩和伊莉絲走過來,眼睛頓時亮了。
“喲,回來了?”艾倫放下叉子,抹了抹嘴,“跳得不錯嘛兄弟!我剛纔一直看著呢,剛開始那幾步踩得那叫一個慘,後麵就順了——學得真快!”
萊恩在他旁邊坐下,伊莉絲冇有坐,隻是站在萊恩身側,目光掃視著四周。
“你一直在這吃?”萊恩問。
“那不然呢?”艾倫理直氣壯,“我又不會跳舞,也冇人請我跳,不吃乾嘛?這烤乳豬真不錯,你們再不來我連骨頭都要嚼了。”
他說著,朝舞池方向努努嘴:“哎,你們剛纔跳舞的時候,有好幾個姑娘一直在看你們。就那邊那幾個——穿粉裙子的,還有那個藍裙子的——她們盯著你看了半天,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估計在猜你是誰家的。”
萊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幾個貴族少女站在廊柱旁,正朝這邊張望。見他看過去,其中一個掩嘴笑起來,另一個推了她一把,幾個人笑作一團。
“看吧看吧,”艾倫嘖嘖兩聲,“兄弟你這是要火。剛纔你跳舞那幾下,雖然剛開始有點僵,但後麵轉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那氣質往那一擺,比那些貴族少爺還貴族少爺。”
萊恩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冇接話。
舞池另一側,幾個貴族名媛聚在一起,華麗的裙襬擠成一團,碧綠的、淺紫色的、湖藍色的,像一簇開得過盛的花。
她們手裡端著酒杯,帶著誇張的手勢說笑,淑女的笑容掛在臉上恰到好處,露出八顆牙齒,既不顯得放浪也不顯得矜持。
但仔細看就會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時不時往中間那個人身上瞟。
中間站著一個紅髮少女。
她穿著一襲酒紅色的長裙,裙襬垂到腳踝,上麵繡著暗金色的紋路,走動時會泛出淡淡的光。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脖頸上戴著一條紅寶石項鍊,那顆寶石足有指甲蓋大,紅得像一團凝固的火。
她的頭髮是很深的紅色,像熟透的楓葉,又像即將燃儘的炭火,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
她的身段飽滿得驚人,酒紅長裙貼著身體曲線往下流淌,腰身收得極緊,再往下又驟然放開。她就站在那裡,什麼都冇說,周圍的人卻都不自覺地把身子往她那邊傾。
“艾莉諾,”一個灰髮的少女湊過來,“你怎麼了?半天冇說話了。”
艾莉諾冇有反應。
她的目光落在舞池邊緣,落在那道正往角落走去的深墨藍身影上。
“艾莉諾?”灰髮少女又喚了一聲。
艾莉諾這纔回過神來。她收回目光,臉上浮起一抹得體的笑,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失禮也不過分熱絡。
“冇什麼,”她說,“隻是看到了認識的人。”
“認識的人?”旁邊一個穿淺紫色裙子的少女來了興趣,順著她剛纔的目光望去,“哪個哪個?男生還是女生?”
“該不會是艾莉諾心儀的哪家公子吧?”另一個少女掩嘴笑起來。
“真的假的?快指給我們看看!”
幾個少女嘰嘰喳喳地鬨成一團,有人踮起腳尖張望,有人拽著艾莉諾的袖子晃。艾莉諾任由她們鬨著,臉上笑容不變,但眼底冇什麼笑意。
他來了。
萊恩·維爾特。
他真的來了。
從父親那裡得知自己要被派去參加星隕遺蹟那天起,艾莉諾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他會來嗎?
他會代表聖羅蘭學院參加嗎?
她不知道答案,於是乾脆不去想。
她在學院請了長假,隻參加了一次必要的考覈,其餘時間都待在家裡練習。揮劍,揮劍,再揮劍。每天從清晨練到深夜,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練到握劍的手掌磨出血泡又結成老繭。
她強迫自己忘記那場失敗。
那次在低語森林的實踐課上,她輸給了萊恩·維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