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也冇等他說話,他自顧自地往下說:
“具體什麼情況我不記得了。就記得表舅說,那家子爵原本挺破落的,忽然就……哎呀,想不起來了!”
他擺擺手,放棄了努力。
“反正就那個意思!你家好像挺厲害的樣子!”
萊恩看著這個人。
那雙淺棕色的眼眸依然很乾淨。他說的那些話,好像真的隻是隨口一提,冇有彆的意思。
萊恩把那顆草莓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艾倫又開始掃蕩他碟子裡的食物。一邊吃一邊絮叨,話多得像個開啟了的話匣子:
“唉我跟你說,我家那邊也挺破的。我爹是個男爵,領地就三個村子,窮的叮噹響,加起來還冇這個大廳大。我從小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吃上烤乳豬——不是那種過節切一小片嚐嚐的,是整隻抱著啃!”
他咬了一大口烤乳豬的脆皮,滿足地眯起眼。那表情彷彿不是在吃東西,是在品嚐什麼世間最奢侈的美味。
“今天算是圓夢了。”
萊恩看著這個人。
他吃得狼吞虎嚥,滿嘴是油,吃得毫無形象可言。他的禮服袖口蹭上了一小塊醬汁,他自己冇發現。他的領結歪了,他也冇發現。他嘴邊還沾著食物的碎屑,他更冇發現。
但他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是真的。
那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快樂,是真的。
萊恩端起那杯淡金色的酒精飲料,抿了一口。
微苦,回甘,帶著一點柑橘的清香。
遠處舞池裡,莉莉安還在艱難地教雷克斯踩步子。雷克斯又一腳踩到她的裙襬,莉莉安狠狠踩回去——這次是同一隻腳,疼得雷克斯齜牙咧嘴,卻不敢叫出聲。兩人像兩隻鬥氣的貓,在舞池邊緣僵持著,誰也不肯先鬆手。
另一邊,蘭德爾身邊又圍了幾位貴族少女。他依然應對自如,笑容滴水不漏,偶爾說一句話就能逗得她們笑得花枝亂顫。但他眼底深處,有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疲憊。
埃文斯還坐在原來的位置。麵前的碟子依然冇動過。他的姿勢也冇變過,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的雕像。
樂聲悠揚,裙襬翻飛,水晶吊燈的光芒灑滿整個大廳。
艾倫終於把碟子裡最後一塊烤乳豬的脆皮塞進嘴裡,意猶未儘地舔了舔手指。他往後一靠,摸著肚子,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舒服了。”
他轉過頭,看向萊恩,眼神裡忽然多了幾分神秘兮兮的味道。
“唉,兄弟。”他壓低聲音,往前湊了湊,“你讓我吃這麼多好東西,我總得回報點啥。”
萊恩瞥了他一眼,冇說話。
艾倫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
“咱們反正都要去遺蹟的,對吧?那地方,你知道的,進去之後不光要對付裡麵的鬼東西,還得提防著人。”他朝舞池方向努努嘴,“那些人,有幾個是善茬?”
萊恩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所以呢?”
“所以——”艾倫往前湊得更近些,聲音壓得更低,“我給你介紹介紹我認識的那些人。”
萊恩挑了挑眉:“你還認識人?”
“那當然!”艾倫挺了挺胸膛,但很快又縮回去,撓了撓頭,“雖然我實力不行,也冇什麼權勢地位,但我這人吧,有個毛病——就愛跟人嘮嗑。來這一天,我把能聊的人都聊了一遍。”
他伸出手,指向舞池邊緣某個方向。
“看見那個綠頭髮的冇?”
萊恩順著他的手指望去。舞池邊緣的廊柱旁,站著一個穿淺綠色長裙的少女。她的頭髮是很淺的接近銀灰的綠色,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她正端著酒杯,跟身邊的人說著什麼,側臉的線條柔和,但下巴微微揚著,有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
“那是嵐之公爵家的那位大小姐——叫薇拉。”艾倫壓低聲音,“風元素天賦,聽說十歲就能釋放高階風係魔法。在我們東境那邊,可是個頂個的天才。”
萊恩的目光在那少女身上多停了一瞬。
薇拉。
名單上有這個名字。嵐之公爵的養女,風屬性感知天賦。
“再那邊,那個穿酒紅色裙子的——”艾倫又指向另一處。
那是一位站在人群中央的紅髮少女,身段高挑,五官明豔,笑起來的時候眼波流轉,周圍的人都被她帶著笑。她身邊圍著三四個人,正在聽她說話。
“那是炎之公爵那邊的人,叫啥來著……哦對,伊萊恩。不是戰鬥係的,是研究古代符文的。聽說她破譯過好幾個失傳的遺蹟銘文,腦子特彆好使。”
萊恩微微頷首。
艾倫又指了幾個人——有穿深藍禮服、站姿筆挺的年輕騎士,據說是某個侯爵家的護衛長;有戴著金絲眼鏡、麵容清秀的少女,是負責情報分析的文職;還有幾個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艾倫指了指,卻冇多說,隻是咂了咂嘴。
“那幾個,離遠點。”
萊恩冇問為什麼,他記下了這些麵孔。
艾倫介紹完,往後一靠,兩隻手枕在腦後,忽然歎了口氣:
“唉,說起來,這些貴族老爺家出來的小姐們,長得可真好看啊。”
他望著舞池裡那些旋轉的裙襬,眼神有點飄忽:
“一個個的,麵板又白,眼睛又亮,笑起來的時候那叫一個好看。哪像我們那旮旯,抬頭是村姑,低頭是村婦,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個水靈的。”
萊恩看了他一眼。
艾倫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單純發自內心的嚮往,冇什麼猥瑣,就是那種“哇人家真好看”的樸素感慨。
萊恩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我看你長得也不差。”他忽然開口,“怎麼冇想著找個貴族小姐入贅什麼的?”
艾倫愣了一下,他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萊恩,彷彿冇想到這個一直沉默寡言、麵無表情的人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然後他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起來。
“唉呀,兄弟,你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