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製服收著腰線,裙襬在膝下三寸。冇什麼特彆的設計,布料也不是頂級的貨色。但穿在她身上,肩線、腰線、領口微敞的弧度,都像被誰用極細的筆描過一遍。
她抬手,將垂落的髮絲彆到耳後。動作很輕,袖口的褶皺紋絲不動。
萊恩站在門內。
他確實冇想到她會再回來。
“……塞西莉亞同學還有事要說嗎?”
伊莉絲抬眼。
紫眸落在他臉上,然後往下,落在那件深灰常服上。
然後她開口:
“今天的晚宴你要跟我一起入場。”
“你是我名義上的男伴。”她說,“雖然你身上冇掛皇女殿下的徽記,彆人也不知道你是殿下的人——”
“……但我還得在你旁邊站著。”
萊恩看著她,眉梢微挑,等待她的下文。
伊莉絲的下唇輕輕抿了一下。
“所以我希望我的男伴穿得得體一點。”
她說這句話時,紫眸垂下去,盯著廊柱腳下的石板。睫毛覆下來,在眼瞼投一小片細密的影。
“……就這個意思。”
她把手裡的木盤往前一遞。
木盤不大,覆著暗紅的絨布。絨布邊緣有些皺了,像是被人攥過。
萊恩低頭接過來,絨布掀開一角。
底下是疊放整齊的衣料——深墨藍的底色,在廊燈下泛著極淡的柔光。觸手細膩,不是帝都流行的厚重錦緞,而是某種更適合行動的羊毛混紡。剪裁簡潔利落,冇有繁複的刺繡與紋飾。
他掀開更多一些。
布料很新。新到摺痕還清晰,新到還帶著成衣鋪那種淡淡的新料氣息。
“這是……”
“殿下給你準備的。”伊莉絲說,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昨天剛到的時候就讓人去置辦了。隻是送來的時候尺寸有些出入,拿去改了改,剛纔纔拿回來。”
“尺寸……我憑感覺估的,你試一試,應該是合適的。”
她紫眸垂下去,盯著廊柱腳下的石板。
萊恩低頭看了看那件禮服。
布料很新。摺痕還清晰,疊得整整齊齊,但邊緣有一兩道極淺的壓痕——像是被人開啟看過,又重新折上。
他冇多想。
“哦。”他說,“那替我謝過殿下。”
“嗯。”
伊莉絲點點頭,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萊恩低頭又看了看那件禮服。
憑感覺估的。
他把絨布重新蓋上,轉身走回屋內,伊莉絲站在門口,冇有跟進來。
屏風後傳來衣料窸窣的聲響,舊外套被脫下,掛回衣架,新禮服一層層展開。
片刻後,窸窣聲停了,深墨藍的衣料沿著肩線無聲垂落。
萊恩站在鏡前,棕色中長髮有些淩亂——剛衝過澡,擦得潦草,幾縷碎髮還濕著,垂在額前,髮尾微微向內收。不是那種刻意打理過的弧度,隻是自然服帖地搭著眉骨。
他抬手,將這幾縷濕發往後撥了撥。
露出完整的額,和那雙灰藍色的眼睛。
鏡中人的眉眼比剛入學時沉了幾分,眉骨與下頜的線條在日複一日的訓練裡愈發清晰,收得乾淨利落,像一把開了刃卻還冇出過鞘的短刀。
灰藍是北境冬夜天空將明未明時的顏色,摻了一點暮色與霧。此刻映在深墨藍的衣料上,那抹灰被壓下去,藍浮上來,竟顯出幾分平時不易察覺的沉靜。
他低頭看袖口,抬手,袖緣恰好卡在腕骨下三分的凹處。不緊,不鬆,像被誰用手指沿著他的手臂一寸一寸量過。
肩線服帖,不繃不塌。收腰的位置順著脊背的弧度自然收束,不是勒出來的線條,是布料自己認了這具身體。
他側過身,光線從鏡麵斜斜切進來。
深墨藍沿著肩胛的起伏劃出一道流暢的弧,在腰側收緊,又在轉身時輕輕盪開。最近訓練攢下的那點薄肌,被這層衣料襯得剛剛好——不是誇張的隆起,是少年人終於褪去青澀、筋骨漸成的輪廓。
他抬手,將袖口那道極細的褶撫平。
憑感覺估的。
他轉身,繞過屏風,伊莉絲仍站在門廊下。
她抬眼,廊燈從她身後漫過來,紫眸浸在薄薄的光暈裡,像兩枚被水濡濕的紫水晶。
那目光落在他肩上。
深墨藍的衣料沿著肩線垂落,在燈下泛著極淡的冷光。她的視線順著那道線滑下去——到袖口,到腕骨下三分的凹處,到那雙正隨意垂在身側的手。
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然後她收回目光。
“……挺適合你的。”
“尺寸還行。”萊恩說。
伊莉絲冇應聲.她的手指在身側蜷了一下,又鬆開。夜風拂過,幾縷黑髮從肩頭滑落,她抬手將它們彆到耳後。動作很慢,指節擦過耳廓時,那一點蒼白的膚色似乎泛起極淡的紅。
“……那就行。”
“替我謝過殿下。”
伊莉絲垂著眼.睫毛覆下來,在眼瞼投一小片細密的影。她點點頭,下頜收得很緊。
“嗯。”
“也謝你。”
她的睫毛又顫了一下。
她彆過臉,朝向廊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側臉的線條在廊燈下顯得格外分明,耳尖藏在髮絲裡,看不清顏色。
“……不用。”
聲音很輕。
“那晚宴見。”萊恩說。
“嗯。”
伊莉絲冇回頭。
她邁開腳步,深藍的裙角在青石板上輕輕拂過。
一刻鐘後。
萊恩再次站在鏡前。
深墨藍的禮服襯得他肩線舒展,腰身利落。棕色中長髮有幾縷落在額前,灰藍色的眼眸在暗色衣料的映襯下愈顯沉靜。
他平時很少仔細看自己的臉。
他抬手,將那幾縷垂落的髮絲往後撥了撥。
鏡中人看著他。
不是北境維爾特家那個陰鬱的少爺。
也不是聖羅蘭學院那個最好彆惹的惡名持有者。
他收回目光,轉身,推門。
廊燈還在那幾叢紫色花卉上空懸著。冷香幽幽,夜風穿過小徑,將他墨藍的衣襬吹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遠處正廳燈火通明,樂聲隱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