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地形怎麼打,被幾個人圍了怎麼跑,冇魔力了怎麼靠身法周旋……
巴頓把可能遇到的糟心情況拆開了、揉碎了,變著花樣往萊恩身上招呼。
萊恩身上經常青一塊紫一塊,但眼神越來越沉,身體反應快得像有了自己的主意。
珂賽特還是老樣子,安安靜靜當她的女仆,抽空努力消化萊恩教的基礎魔法。她學得認真,淺褐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試圖抓住魔力流動那點看不見的規律。
萊恩不在時,她就揣著主人的圖書卡,溜進圖書館,找個角落,翻看那些字不多、帶漂亮插圖的書,手指頭偶爾在空中悄悄比劃。夥食好了,少女原本單薄的身子漸漸有了點柔軟的起伏,臉蛋也紅潤起來,隻是她自己對著鏡子時,總會有點不好意思地多看兩眼。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冇有新的陰謀冒頭,冇有意外的麻煩上門。
學院裡關於萊恩·維爾特的議論,慢慢從那個惡少變成了那個提前通關的傢夥和要代表學院的五個人之一。
惡名還在,但被實力的傳聞沖淡了些,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印象。
平靜,但不是死水。腦子裡記下的精靈知識,身體在訓練中磨出的新反應,魔導器圖紙上改動的線條……都在為半個月後那趟不知深淺的旅途,一點點攢著本錢。
暴風雨來之前,海麵總是格外平靜。萊恩清楚,眼下這安穩日子,不過是下一段故事開場的過門音樂。
帝國皇宮,晨曦議事廳。
巨大的拱形穹頂繪著曆代帝王的豐功偉績,彩色玻璃過濾後的光線在地上投下斑斕而肅穆的影子。
沉重橡木長桌兩側的高背椅已經空了大半,身著華服或官袍的大臣與貴族們魚貫而出,低語聲在空曠的大廳裡化作模糊的迴響。
長桌儘頭,那張最為高大、椅背雕刻著咆哮獅鷲與纏繞荊棘的禦座上,帝國的統治者——奧古斯都·伊修塔爾三世——並未立刻離開。
他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手指在光滑的黑曜石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打。
皇帝年約五旬,麵容因長年操勞而略顯疲憊,但那雙遺傳自家族的冰藍色眼眸依然銳利,深紫色繡金線的厚重皇袍披在肩上,襯得他身形愈發沉穩,也隱隱透出孤高。
禦座側後方稍矮一些的位置上,坐著塞西莉亞·伊修塔爾。
她今日難得地穿著正式的宮廷裙裝,淺金色的長髮精心編起,露出白皙的脖頸,深藍近黑的絲絨長裙上綴著細碎的銀星刺繡,與她冰藍色的眼瞳相映,少了幾分學院裡的隨性,多了些屬於皇女的矜持與距離感。
她腰背挺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安靜得像一尊精美的冰雕。
關於北境加西亞與伍德兩子爵叛國一案的最終審議剛剛結束。
說大,它涉及戰略物資走私、通敵嫌疑,動搖邊境防線;說小,畢竟隻是兩個偏遠子爵,且是由一名在校學生意外揭露,未曾造成實際損失。
整個流程清晰得甚至有些……過於順暢。
皇女以在校期間恰逢其會,為免罪臣逃匿為由,提前呼叫了部分皇家騎士團力量控製現場、搜查證據。
立案依據則來自那個名叫萊恩·維爾特的學生提供的線索與推理。
案卷一路綠燈,直達禦前。帝國派遣的調查團日夜兼程趕赴北境,卻在抵達時發現,那兩位惹禍的子爵連同其核心家族成員,早已被北境的實際掌控者——威利爾侯爵——搶先一步控製起來,並主動押送帝都,附上情辭懇切的請罪表,自稱“禦下不嚴,愧對皇恩”。
更巧的是,那兩位主要案犯,加西亞與格林子爵本人,被送來時已神誌昏沉,口不能言。
押送人員稟報說是抓捕時激烈反抗,不得已動用製伏魔法,留有後遺症。
其下屬管事仆從則個個認罪爽快,供述詳實,幾乎不用審問。
於是,一樁本可能牽連甚廣的叛國案,就這樣迅速被釘死在了兩個已無法自辯的子爵和他們的異常配合的家族身上,迅速結案定性。
此刻,喧囂散去,隻餘皇室核心幾人。
皇帝奧古斯都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除了塞西莉亞,長桌旁還留著兩人。
左側是二皇子,凱恩斯·伊修塔爾。
他繼承了皇室高大的骨架和略顯剛硬的輪廓,金髮剪得極短,冰藍色眼眸裡總像燃著一團不服輸的火,坐姿也大大咧咧,直率,或者說,莽撞。此刻他正擰著眉頭,毫不掩飾臉上的不耐。
右側是三皇子,阿斯特·伊修塔爾。與兄長相反,他身形更顯修長優雅,同樣的金髮留得略長,柔順地披在肩頭,冰藍色的眼眸總是半眯著,唇角噙著一抹溫和卻難以捉摸的淺笑,像一隻慵懶卻時刻觀察著四周的貓。
“塞西莉亞,”皇帝開口,“這次案子,聽說最初揭發者,是聖羅蘭學院的一個學生?”
“是,父皇。”塞西莉亞微微頷首,聲音清晰平穩,“他叫萊恩·維爾特,聖羅蘭學院初級部三年級生。”
“萊恩·維爾特……”皇帝低聲重複這個名字,指節敲打扶手的動作停了停,“朕似乎在哪裡聽過。”
侍立一旁的老宮廷書記官嘴唇微動,似乎想提示,但皇帝擺了擺手。
“維爾特……”他沉吟著,“北境的子爵家?冇什麼印象。但這名字……”
“父皇有所不知。”三皇子阿斯特忽然輕聲接話,笑容溫潤,“劍之公爵雷歐·阿斯特雷亞家的那位千金,艾莉諾小姐,在學院裡不是曾有過一次……引人注目的敗績麼?擊敗她的那人,似乎就叫這個名字。萊恩·維爾特。”
“哦?”皇帝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訝異,身體稍稍坐直了些。
劍之公爵雷歐是他倚重的軍方重臣,其獨女艾莉諾的天賦與實力在帝都年輕一代中頗有聲望。能擊敗她的人,絕非庸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