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在上遊一處地勢稍高的地方拐了個急彎,水流沖刷岩壁,在背陰麵形成了一個淺淺的凹洞。
說它是山洞有些勉強,更像一個被茂密藤蔓半掩著的天然岩棚,入口狹窄,內部空間卻足以容納三四個人棲身,地麵相對乾燥,散落著些光滑的鵝卵石。
萊恩在洞口外仔細檢查了片刻,冇有大型生物近期活動的痕跡,隻有些小蜥蜴和昆蟲留下的細微蹤跡。
他撥開垂掛的藤蔓,矮身鑽了進去。
岩棚內瀰漫著淡淡的土腥味和水汽。
他放下揹包,先從裡麵取出那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盤——行動式警戒陣列的核心。在洞口內側和岩棚上方兩個隱蔽的裂隙處安置好子節點,啟用主盤。
一層幾乎不可見的魔力微光如薄膜般在洞口一閃而逝,隨即隱冇。
這裝置能在有超過一定體積的生物穿透這層薄膜時向他發出警示,雖不能阻擋什麼,但能爭取到寶貴的反應時間。
接下來是火。
他在岩棚中央清出一塊地方,用幾塊溪邊撿來的扁平石頭圍成個小圈,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小鐵盒,裡麵是浸過油脂的乾燥絨絮和細柴。
這是他自己準備的引火物,比鑽木取火可靠得多。
用火石點燃絨絮,小心地添上細柴,再架上幾根稍粗的枯枝,一簇穩定的橘紅色火焰很快升騰起來,驅散了岩棚內淤積的陰冷濕氣,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火光帶來了溫暖,也帶來了安全感。
在野外,一堆燃燒的篝火本身就是對多數野獸最好的警告。
食物方麵,攜帶的乾糧主要是硬麪餅、肉乾和能量塊,能填飽肚子,但口感實在談不上享受。
萊恩想起沿溪上行時,曾在某處水灣看到過魚影。
他拿起那根可伸縮的探杆,將前端改裝成尖銳的矛頭,再次來到溪邊。
暮色已深,溪水在火光照不到的遠處是一片沉沉的暗色。
他選了一處水流平緩、靠近岸邊的回水區,靜靜站立,將呼吸調整得細長平穩。
魔武訓練提升的不僅是力量和技巧,還有對身體每一寸肌肉的精細控製,以及關鍵時刻的專注與耐心。
水下有暗影掠過。
他手臂猛然刺出!探杆尖端破開水麵,傳來清晰的阻力感。
收杆,一條約莫手掌長的銀鱗小魚被穿了上來,在杆尖奮力扭動。
如法炮製,第二條很快也得手,不算豐盛,但足夠補充體力,也比乾糧多了些鮮活的味道。
回到岩棚,他用小刀利落地處理乾淨魚,找了兩根相對筆直的細枝穿好,架在火堆旁慢慢烘烤。
魚油滴入火中,發出滋滋的輕響,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等待魚肉熟透的間隙,他靠著岩壁坐下,就著火光,開始整理今天的收穫與思緒。
揹包隔離層裡,八枚符文靜靜躺著。
通過護命符石的微弱感應,他能大致區分出五種不同的屬性波動:水、土、木,以及兩種特性迥異的金還有帶著微弱生命或氣息的,大概是那枚青紫色符文。
重複的有三種屬性。
今天溪邊埋伏的那三個人……不,應該是兩人在明處動手,一人在更遠處可能望風或準備二次接應。
他們顯然是有預謀的合作。
考覈規則隻規定了個人攜帶裝備上限和禁止致死致殘,並未禁止學生組隊。
從生存和收集效率角度看,組隊確實優勢明顯,可以分工探索、輪流警戒、共同應對危險。
但為什麼那兩人身上隻有兩枚符文?
萊恩撕下一小塊烤得焦黃的魚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魚肉鮮嫩,可惜冇加調料。
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組隊時間不長,剛彙合就急於開辟財路,結果踢到了鐵板。
二是他們將收集到的符文集中保管在第三人,也就是那個可能存在的望風者身上,以降低戰鬥成員的風險。
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些,也更有組織性。
這透露了兩個資訊,第一,大部隊的符文收集進度可能比他預想的要慢。組隊效率尚且如此,獨行者恐怕更甚。
第二,已經開始有人將掠奪他人視為比自主尋找更快捷的符文獲取方式。
森林裡的競爭,正在從單純的生存探索,向著更複雜的對抗演變。
他今天能找到八枚,效率驚人,但這很大程度上得益於護命符石的共鳴感知、測繪儀的輔助,以及刻意避開人群、專注於探索的策略。即便如此,他也遇到了重複屬性。
“必須儘快集齊所有種類。”萊恩盯著跳躍的火苗,心中明晰。
考覈最終看的是符文總數,但如果真如他所推測——符文種類有限,重複不計入有效種類——那麼盲目收集同屬性符文隻是在做無用功。必須在大多數人意識到這點、並開始有意識地爭奪稀缺屬性符文之前,儘可能找齊所有種類。
屬性……目前接觸到的有:水、土、木、金、生命。按照基礎元素論和常見魔法分類,至少還應該有火、風,可能還有更罕見的光、暗或者“空間”屬性變體。
總數會不會就是十二種?對應十二枚符文?
明天的目標姑且定為優先尋找未獲得的屬性符文,尤其是火與風這類常見但尚未遇到的。
同時,要更警惕其他學生團體。像今天這種埋伏,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火光將他沉默的側臉映在岩壁上,忽明忽暗。
思緒不知不覺飄遠,他想起自家最近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的小女仆……現在應該已經回到宿舍了吧?
這是他進入聖羅蘭以來,第一次晚上不在宿舍裡。
那孩子會不會害怕?會不會縮在房間角落,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他想起她最初學寫字時,手指笨拙地握著筆,一筆一劃寫得極其認真,寫錯了就會咬著嘴唇,偷偷用袖子去擦,生怕他不滿意。
想起她泡的茶,溫度總是剛剛好。想起今天清晨分彆時,她仰著小臉,榛色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極力掩飾卻依舊泄露出幾絲的擔憂。
“……笨蛋。”萊恩低聲自語了一句,不知是在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