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遙:「……」
沈禦一句話,剛纔那點溫情脈脈的氣氛,立時便蕩然無存。
也不知道是哪裡借來的膽子,或許是剛剛哭得太凶把腦子哭缺氧了,智商高地再次失守。
夏知遙猛然從沈禦懷裡仰起頭,也顧不上什麼大魔王的威壓了,紅著眼睛大喊了一聲:
「不是啦!是知識的知!遙遠的遙!」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
聲音在臥室裡迴蕩,還能聽到一點點尷尬的迴音。
「……」
吼完之後,世界安靜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夏知遙大腦宕機。
她是誰?
她在哪兒?
她在乾什麼?
她是在吼誰?
她在對著沈禦……吼?
她在吼金三角令人聞風喪膽的黑狼首領,吼這個對她掌握著生殺大權,而且剛剛纔答應不殺她的男人。
她是瘋了嗎?
「額……」
夏知遙一下子便泄了氣,脖子一縮,聲音瞬間從咆哮體變成了蚊子哼,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看他的臉。
「對……對不起沈先生……」
她結結巴巴地道歉,把腦袋重新縮在沈禦的胸前藏起來。
「我……我剛纔嗓子有點啞……說話可能……大聲了一點點……」
「我不聾。」沈禦淡淡回了一句。
夏知遙把臉埋在沈禦的襯衫裡,拚命點頭。
「剛給了你免死金牌,你就開始作死是吧?」
危險的話語輕飄飄落下。
卻有著千鈞之重。
夏知遙依舊把臉埋在沈禦的襯衫裡,拚命搖頭。
一個字也不敢再說了,她怕自己的死嘴又不知道說出什麼驚天動地大逆不道之語。
知,遙。
他在腦中過了一遍這兩個字。
「路遙……知馬力?」
沈禦挑眉,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蒼白清麗的小臉上。
夏知遙愣了一下,下意識接道:
「日……日久……見人心?」
話一出口,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了個正著。
沈禦眼底幽光一閃,唇角微揚。
嗬。
看來,還不夠久。
「倒是會接。」沈禦似笑非笑道。
夏知遙臉一熱,慌忙避開他的視線。
這句話,放在他們現在的關係裡,怎麼聽怎麼彆扭。
沈禦倒是冇在這個話題上糾纏,隻是心裡那個模糊的影子,似乎又稍微清晰了一些。
知,知識。遙,遙遠。
對距離敏感,對未知探索。
難怪,愛看地圖。
隻不過……
他垂眸,看著懷裡小東西毛茸茸的腦袋。
還是小狗順口。
「算了。」沈禦懶洋洋開口,一錘定音,
「還是叫小狗吧。」
夏知遙:「???」
抗議!她要抗議!
在心裡無限抗議!
還冇抗議完,小腹突然傳來一陣絞痛。
「唔……」
夏知遙臉色一白,額頭上滲了一層冷汗。
不僅如此,她還感覺到……似乎有熱流湧出。
完蛋。
如果不趕緊去處理,別說床單了,連沈禦的大腿可能都要遭殃。
到時候,恐怕連免死金牌都不好使了。
「沈、沈先生……」
夏知遙夾緊了雙腿,臉色難看地看著他,聲音虛弱,
「我……我想上廁所……」
沈禦看她臉色不好,剛纔想逗弄她一番的心思也淡了下去。
他鬆開攬著她的手,掃了一眼她緊捂著的小腹,
「肚子還疼嗎?」
「有一點……但好多了。」她老老實實地回答。
絞痛感還有的,但被他那雙滾燙的大手捂了半天,確實緩解了不少。
「去吧。」沈禦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洗手間的方向。
夏知遙如蒙大赦,也顧不得什麼形象,捂著肚子跌跌撞撞衝進了洗手間。
直到關上門,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心臟還在撲通撲通地狂跳。
她在洗手間裡磨蹭了好一會兒,處理完那一團糟糕的狀況,又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那頭亂成雞窩的長髮,用涼水拍了拍紅腫的眼睛,才磨磨蹭蹭地推門出去。
臥室裡空蕩蕩的。
沈禦已經走了。
空間裡的壓迫感也隨之消散了。
沈禦從來不會跟她一起過夜。
現在她來了月經,他晚上應該也不會折騰她了。
所以……他今晚應該不會回來了。
太好了!嘿嘿。
夏知遙心裡暗自慶幸。
但當她看到淩亂的大床,視線觸及到床單上那塊顯眼的紅色時,心裡又開始發愁。
今晚……該怎麼睡啊?
就在她糾結是把床單撤下來洗了,還是直接睡地板的時候,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夏小姐,我是美姨。」
美姨溫和的聲音透過厚重的門板傳來。
夏知遙連忙應道:「美姨請進。」
門被推開,美姨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製服的年輕女傭。她們手裡捧著嶄新的床單,被套,枕頭,還有一床看起來就蓬鬆柔軟的鵝絨被。
「夏小姐,先生吩咐了,把這套床品換了。」
美姨指揮著兩個女傭動作利落地開始撤換床單,一邊轉頭對夏知遙和藹地笑了笑。
夏知遙看著那一堆東西,臉頰一熱。
這也太尷尬了。
還要勞師動眾地讓人來換。
她站在一旁,有點手足無措,
「謝謝美姨……是我不小心把床單弄臟了,這麼晚了還給您添麻煩……」
「哎喲,夏小姐,您別這麼說。」
美姨連忙擺手,語氣裡滿是心疼,
「女孩子嘛,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不方便,這有什麼麻煩的?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
夏知遙心裡一暖,乖巧地點了點頭:「嗯。」
「夏小姐,您別站著了,身上還不舒服吧?」
美姨指了指那個單人真皮沙發,
「您先去那邊坐會兒,馬上就好。」
夏知遙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是沈禦剛纔坐過的地方。
這個沙發雖然在她的房間裡,但在這之前,夏知遙從未敢染指這個位置。
在她的潛意識裡,那是屬於王的寶座,哪怕沈禦不在,那個位置上也似乎餘留著他的威壓,讓她不敢冒犯。
但現在,肚子實在太疼了,腿也酸得站不住。實在不想坐那個冷硬的椅子了。
夏知遙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隻敢沾半個邊。
真皮的觸感微涼,但也很快就被體溫捂熱。
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最終還是抵擋不住小腹墜脹的痛感,整個人往後一靠,陷進了柔軟的沙發裡。
美姨一邊指揮著女傭手腳麻利地撤下臟床單,一邊轉頭對夏知遙說:
「夏小姐,以後有什麼事啊,您直接跟美姨說就行,千萬別這麼見外。在這裡,您隻要把身體養好,比什麼都強。」
「先生他,其實從小挺苦的。長大之後呢,每天要操心的事又多,壓力大,脾氣難免不好。但自從夏小姐您來了之後,我看他最近都有些笑模樣了。」
夏知遙一愣。
她以為沈禦這樣的人,應該是從小便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生就該站在權力的頂端。
從冇想過,他能經歷什麼苦。
比她被至親背叛,被拐賣到這人生地不熟的恐怖地區,還要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