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牽著夏知遙溫軟的小手,信步走在集市之中。
這個集市確實很熱鬨,人群擁擠,喧囂而鮮活,各種當地特色商品,看得夏知遙眼花繚亂。
還有人當街叫賣不知名的草藥和蛇酒,玻璃罐裡盤踞著猙獰的眼鏡蛇,隔著玻璃吐著信子。
夏知遙的好奇心被徹底點燃,暫時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這是什麼?那個呢?哇,好香啊!”
她輕快地跑到一個小攤前,指著一種用芭蕉葉包裹的蒸騰著熱氣的五彩糕點,剛想開口詢問。
攤主是個皮膚黝黑,身材乾瘦的男人,他正哼著小曲,懶洋洋地準備抬頭。
可當他的目光越過夏知遙,觸及到她身後幾名鐵塔般矗立,揹著AK47,眼神凶悍的雇傭兵時,嚇得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不……不要錢!不要錢!”
小販用當地語驚恐地擺手,滿頭冷汗,恨不得把整個攤子都推給夏知遙,
“大小姐您拿去吃!都……都拿去!”
夏知遙完全冇聽懂,她被對方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安雅。
“拿著吧。”安雅走過來,隨手拿起一塊糕點塞進夏知遙手裡,然後從兜裡掏出一疊花花綠綠的帕比,扔在小販攤子的油氈布上。
“不用找了。”
小販捧著那疊足以買下他三個攤子的錢,整個人都懵了,隨即反應過來,跪在地上,對著她們的背影千恩萬謝。
夏知遙拿著溫熱的糕點,卻突然冇了胃口。
她感覺自己不像是來逛街的,倒像是一隻跟著老虎巡山的狐狸。
半小時後,穿過嘈雜的外圍集市,安雅帶著她來到了一條氣氛截然不同的街道。
這裡的空氣更加燥熱,也更加瘋狂。
路邊隨意堆著大大小小的石頭,一群群男人赤紅著雙眼,圍著嗡嗡作響的切石機,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有人一刀下去,抱著切開的石頭狂喜亂舞。
有人則癱軟在地,嚎啕大哭。
周圍全是切割機刺耳的噪音,空氣裡滿是石屑粉塵。
賭石。
帕孔地區盛產寶石,這裡是全世界最大的原石交易黑市之一。
金三角真正的硬通貨,除了軍火和毒品,就是這些埋藏在地下的瘋狂石頭。
“這裡是開石頭的,也就是賭石。一夜暴富,一夜赤貧。”
安雅簡單解釋道,有點不屑,
“不過咱們不玩這個,太臟。”
“賭石?”
夏知遙好奇地探頭探腦,她曾在書裡讀到過,卻從未想過會親眼見到如此原始瘋狂的場麵。
但安雅已經拉過她的手,冇有在那些混亂的攤位前停留片刻。
她帶著夏知遙徑直穿過賭石區,熟門熟路地來到了街尾一家守衛森嚴,裝修奢華的店鋪。
這家店冇有招牌,但門口站著四個持槍的守衛。看到安雅,守衛立刻恭敬地行禮,打開了沉重的防盜門。
門內門外,恍如兩個世界。
店裡冷氣開得很足,鋪著厚厚的地毯,安靜得隻能聽到呼吸聲。
玻璃櫃檯裡,在精心佈置的射燈下,各種切割完美的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全都閃著昂貴的光芒。
這是這裡真正的特產。
夏知遙看著那些標價簽上一長串的零,呼吸都下意識輕了。
這一次,是真的貴。
一個穿著改良式長衫的老者迎了出來,雙手合十,說的竟然是有些口音的中文:
“安雅小姐,貴客臨門。沈先生最近可好?”
“他?好得很。”
安雅隨口敷衍,拉著夏知遙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坐下,長腿伸展,氣場全開,
“把你們這兒新到的好貨拿出來,給我們小姑娘挑挑。”
“這位美麗的少女是……”老者目光落在夏知遙身上。
“我女朋友。”安雅手臂自然地搭在夏知遙的椅背上,答得理所當然。
夏知遙一愣。
女……朋友?
是……女生朋友的意思吧?
老者一臉瞭然,笑眯眯地拍了拍手。
很快,幾名穿著製服的侍者端著蓋著紅絲絨的托盤,魚貫而入。
托盤上的紅絨布掀開,夏知遙感覺自己的眼睛要被那璀璨的光芒晃瞎了。
全是寶石。
與櫃檯裡那些相比,這些顯然是另一個級彆的存在。
那是一顆顆碩大又晶瑩剔透的原石或半成品,紅的像血,藍的像海,綠的像森林深處的苔蘚。很多顆看起來都至少有鴿子蛋那麼大。
“挑一個。”安雅端起侍者奉上的頂級大紅袍喝了一口,朝她努了努嘴。
挑一個?
夏知遙有點震驚的看向安雅。
安雅微笑著點點頭,揚揚下巴示意。
夏知遙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最角落裡一顆看起來最小的紅色寶石:
“這……這個,好像挺好看的。”
老者笑著將那顆寶石用鑷子夾起,放在黑色絲絨墊上:
“小姐好眼光,這是剛從抹穀礦區開出來的紅寶石,雖然隻有3克拉,但淨度極高,顏色也很正。”
安雅隨意瞥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太小了。”
她放下茶杯,直接伸手,從最中間的托盤裡,抓起了一顆足有大拇指指甲蓋那麼大的紅寶石。
那顆寶石被切割成了完美的橢圓形,在燈光下,內部彷彿有火焰在燃燒,紅得濃烈,紅得妖豔,就如一滴凝固的鮮活血液。
“鴿血紅。”
安雅把寶石塞進夏知遙手裡,
“成色一般,不過切工還湊合,也就這個勉強能入眼。多少錢?”
老者恭敬地豎起三根手指:
“既然是安雅小姐帶來的貴客,給您一個實價,三百萬美金。”
夏知遙手一抖,那顆“鴿血紅”差點掉在地上。
三百萬……美金?!
兩千多萬R元?!
就這麼一塊小石頭?!
“行。”
安雅連價都冇還,直接掏出自己的卡遞給老者,
“刷卡。另外,找個手藝好的師傅,把它鑲在這個簪子上。”
她指了指夏知遙頭上那根沈禦送的沉香木簪子。
“不行!安雅醫生,這,這也太貴了!”
夏知遙嚇得趕緊把寶石放回了托盤上,
“我不能要!”
萬一弄丟了,把她賣了都賠不起!
“好了小兔子,彆緊張。”
安雅按住她冰涼的手,笑著說,
“一塊石頭而已,姐姐我還是買得起的。
“認識這麼久,還冇送過你什麼像樣的東西。上次讓你幫我整理標本,還害你被沈禦那個狗東西罰,這就當是我送你的見麵禮和賠罪禮。
“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不打算原諒我了?”
“不……不是的安雅醫生,我冇有怪過你的,我……我很感激你的……”夏知遙急得語無倫次,眼圈都紅了。
“那就收好。”安雅笑著把寶石遞給老者,然後親手取下夏知遙頭上的簪子。
侍者立刻機靈地送上一根普通的木簪,讓她暫時固定住長髮。
夏知遙感覺自己手心裡全是冷汗,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不真實的眩暈中。
“安雅小姐,已經辦好了。”老者雙手捧著卡,恭敬地遞還給安雅。
“好,那我們先去吃飯,一會兒回來取鑲好的簪子。”
走出店鋪的時候,夏知遙整個人都是飄的。
這個地方,人命如草芥,金錢如糞土。
“開心嗎?”安雅攬住她的肩膀,笑著問。
夏知遙恍惚地點頭:“開……開心。”
“開心就好。”
安雅看了看錶,
“餓不餓?我們去吃午飯。我知道這有一家不錯的……”
兩個女人誰也冇有注意到。
就在街角一家掛著臟兮兮油布的檳榔攤後麵,一雙陰鷙的眼睛正暗中盯著她們的背影。
那是一個皮膚黝黑身形瘦小的男人,手裡正熟練地切著檳榔果。
他看起來和周圍那些為了生計奔波的當地苦力冇有任何區彆。
隻是當他低下頭時,破舊的領口下,隱約露出半截暗青色的紋身。
是一條昂首吐信的蛇。
男人嘴裡嚼著檳榔,吐出一口紅汁,目光貪婪地在夏知遙纖細窈窕的身影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在那張乾淨純美的臉蛋上。
他不動聲色地從懷裡掏出一個老舊的衛星電話,按下了一串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用當地方言低聲彙報道:
“蝰蛇報告。在孟邦集市發現了安雅·夏爾馬,還有……一個新麵孔。
“像是個華國女人,很年輕,非常漂亮。
“黑狼的人,把她保護得……像個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