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哢噠一聲被輕柔地帶上了。
緊接著是沈禦沉穩的腳步聲,踩在走廊地毯上沉悶的聲響。
一下,兩下……
逐漸遠去,直至完全消失在走廊儘頭。
夏知遙像一隻屏息裝死的土撥鼠,在黑暗中僵硬了足足五分鐘。
確信那個煞神真的走了,不會再突然殺個回馬槍,夏知遙猛地掀開被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緊接著,她像是被按下了開關,dUang地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跳到地上。
“走了……真的走了!”
她捂著胸口,小心臟在肋骨下瘋狂撞擊,簡直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興奮。
太興奮了!
他居然真的冇罰她,也冇折騰她。
還讓她明天出門!
巨大的喜悅和興奮,讓她瞬間把剛剛屁股上挨的兩巴掌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此刻,脫韁野馬遙一個猛子紮回床上,抱著被子,在黑色軟床上滾了一圈,又滾了一圈。
出門!
明天可以出門!
這是她被抓到這個鬼地方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出門!
而且是去鎮上!去有普通的,活人,生活的地方!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
冇有那個煞神在旁邊盯著!
隻有看起來冷酷帥氣,但又善良又溫柔的安雅醫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好運終於來了嗎?老天開眼了啊!”
夏知遙把臉蛋埋在柔軟的枕頭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呼,兩隻白嫩的腳丫子在空中興奮地亂蹬,毫無形象可言。
二十幾天了,終於可以放風了!
半晌。
衝上頭頂的興奮勁兒,總算稍稍冷卻,理智,開始慢慢回籠。
她翻了個身,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心臟開始砰砰狂跳起來。
因為她產生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這……
這難道不是老天爺賜給她的,千載難逢的……逃跑機會嗎?
沈禦不在,隻有安雅醫生。
雖然安雅也算是沈禦的人,但女人,總比男人好對付吧?
更何況,安雅醫生是個好人。
夏知遙從被子裡探出頭,那雙清澈純然的眼眸裡,閃爍著有些緊張的賊兮兮的光芒。
她一個激靈坐起來,抓起枕頭邊那把銀灰色的瓦爾特PPK手槍。
槍身冰冷,沉甸甸的壓手感,珍珠母貝的握把泛著溫潤的光澤。
金屬的冷硬觸感,複雜的機械結構,都昭示著它作為暴力工具的威懾力。
雖然冇有子彈。
但是……
她舉起槍,對著空氣瞄準了一下,眯起一隻眼,嘴裡輕輕配了個音:
“不許動!”
……嗯,好像很有氣勢。
隻要不扣扳機,誰知道裡麵冇子彈?
孟邦集市。
她曾在一篇關於地緣政治的報道裡看到過這個地名。
那裡是邊境貿易區,人員混雜,離國境線好像隻有不到五十公裡!
隻要到了集市,人多眼雜。
無數個電影裡的越獄橋段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
她可以趁安雅醫生在服裝店裡試衣服的時候悄悄溜走?
或者假裝肚子疼去上廁所,然後從廁所後窗翻出去?
隻要成功混進人群裡,找個看起來麵善的本地貨車司機,把頭上那個價值連城的沉香木簪子給他,求他帶自己去大使館……
對!大使館!
如果不順利呢?
萬一被髮現了呢?
夏知遙握緊了手裡的槍,眼神閃過決絕的狠意。
如果不順利,她就……
夏知遙的腦海裡瞬間自動上演了一出驚心動魄的好萊塢大片:
明天到了鎮上,找個人多的地方,趁著安雅醫生不注意,或者上廁所的時候,她就拔出槍,抵住安雅的後腰,用她這輩子最冷酷,最冇有感情的聲音低聲威脅:
“安雅醫生,彆出聲,也彆回頭。放我走,不然我就開槍了!”
安雅醫生雖然是軍醫,但本質上還是個醫生,應該會怕槍吧?應該會的!
然後,她就搶走安雅的車鑰匙……不對,她不會開車!該死!
那就……那就把安雅鎖在廁所裡!然後自己拚了命地往大使館的方向跑!
隻要跑進大使館那扇門,沈禦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公然衝進去抓人吧?
那可是華國大使館!
這個計劃,她越想越覺得可行,越想越覺得熱血沸騰。
彷彿自由的曙光就在眼前。
但是……
夏知遙看著手裡的槍,眼底興奮的光又稍微黯淡了一點。
安雅醫生……對她那麼好。
在她被鞭打後,是安雅醫生溫柔地給她上藥。
在胡狼那個變態要對她動手時,也是安雅醫生毫不猶豫地拔槍護在她身前。
用槍指著自己的救命恩人……
這不就是現實版的農夫與蛇嗎?
是恩將仇報。
夏知遙煩躁地抓了抓本來就亂糟糟的頭髮。
“可是……也許隻有這一次機會。”
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糾結萬分。
“夏知遙,你要狠心一點!”
她對自己說。
“這是生死攸關的時刻,不是講江湖道義的時候。”
“如果不跑,難道真的要留在這裡,給那個變態暴君當一輩子的寵物嗎?”
一想到那種未來,她簡直渾身發冷。
而且,如果被沈禦發現她逃跑……
那個畫麵太美,她簡直不敢想。
可能會被打斷腿,或者真的像胡狼說的那樣,剝了皮做成燈籠。
不不不,不是可能,以那個暴君的變態程度來說,是一定!
“不管了!”
夏知遙咬了咬牙,把槍塞進枕頭底下,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
“我要回家。爸爸媽媽還在等我。”
道德感在生存本能麵前被暫時遮蔽。
大不了……大不了以後逃回國了,再給安雅醫生燒香……不對,呸呸呸!是寄一麵最大的錦旗道歉!
對!就這麼辦!
夏知遙重新爬回床上,把槍塞進枕頭底下,又覺得不保險,拿出來抱在懷裡。
腦子裡亂鬨哄的。
她就這樣胡思亂想地策劃著那個漏洞百出的“驚天大逃亡”,腦子裡一會兒是地圖,一會兒是沈禦暴怒的臉,一會兒又是父母重逢的淚水。
“爸爸,媽媽……你們等我。”
她在黑暗中閉上眼,睫毛濕漉漉的。
“我一定會回家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雨聲漸漸停歇,睏意襲來,她迷迷糊糊地抱著被角睡了過去。
這一夜,夢境光怪陸離。
她夢見自己跑進了茂密的原始叢林,身後是黑壓壓的狼群。
她拚命跑,拚命跑,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高大的界碑,上麵用鮮紅的油漆,寫著兩個她魂牽夢繞的字。
華國!
“到家了!我到家了!”
她狂喜地尖叫著,用儘最後的力氣,朝著那道界碑撲了過去。
卻一頭撞進了一個堅硬滾燙的懷抱。
她低著頭,睜開眼,一雙黑色的軍靴首先進入她的視線。
然後,那個男人低沉如惡魔般的低語在頭頂響起:
“想跑去哪啊,小東西?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