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的本能,比理智先一步迴歸。
夏知遙倒吸一口冷氣,瞬間就要從地上彈起來。
然而她在地上蜷縮了太久,雙腿血液迴圈不暢。剛一用力,膝蓋就是一軟,整個人失去了平衡,不受控製地往旁邊栽倒過去。
“啊!”
短促又壓抑的驚呼聲剛出口。
下一瞬間,一隻有力的大手便已伸出,快如閃電,一把揪住了她睡裙的後領,將她整個人硬生生拎住,防止了一場臉著地的慘劇。
他垂眸,麵無表情審視著麵前這驚魂未定的女孩。
她頭髮亂糟糟的,像個小鳥窩,幾縷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臉頰上,身上白色的棉質睡裙因為剛纔的動作,已經有些淩亂。
領口歪向一邊,幾乎要從她纖瘦的肩膀滑落,露出下麵細膩如瓷的肌膚。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邊臉頰上,那道深深的紅印,極為清晰。
那是在長時間的沉睡中,被他送的那把瓦爾特PPK手槍堅硬的金屬槍身和珍珠母貝握把,共同烙印下的痕跡。
在一張隻有巴掌大的瓷白小臉上,這道紅印十分滑稽,還有種讓人啼笑皆非的可憐勁兒。
蠢得冒泡。
“站好。”
沈禦鬆開手,讓女孩自己站著。
夏知遙扶著床沿,用儘全力勉強站穩,兩條腿還在發著抖,又麻又酸。
她低著頭,視線隻敢落在自己光裸的腳尖上,完全不敢去看沈禦那似乎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女孩哆嗦著,語無倫次地開始認錯:
“對,對不起!沈先生……我不小心睡著了……我冇想偷懶的,我就是在等您……我也不知道怎麼就……”
越解釋聲音越小,最後幾乎帶上了哭腔。
沈禦冇說話,他伸出手,指腹粗糙地在她臉上那道紅印上蹭了一下。
有些疼。
夏知遙瑟縮了一下,卻也不敢躲。
“睡覺還抱著槍?”
沈禦的聲音從頭頂飄來,似笑非笑。
夏知遙趕緊解釋。
“我就是……抱著有安全感……我冇,冇想睡的……”
在這個吃人的魔窟裡,這把冇有子彈的槍,算是沈禦賜予她的一點微不足道的特權,也算是她唯一能握住的一點點心理慰藉。
沈禦微微頓了一下。
安全感。
他無聲地咀嚼著這三個字。
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又彷彿將他視為唯一的神祗,全心依賴的蠢樣,心裡積壓的暴戾莫名消散些許,還竟然湧現出一些愉悅。
“私自睡覺,迎接主人不周。”
沈禦緩緩收回手,語氣涼涼的,
“你說,該不該罰?”
夏知遙身子一僵,剛剛強行壓下去的淚意,再次湧上眼眶,水汽氤氳。
又要罰嗎?
上次的傷纔剛好,今天下午在靶場又捱了一教棍……
她咬著嘴唇,不敢說話,手裡緊緊攥著槍,眼睛濕漉漉的,鴕鳥一樣埋著頭,不敢看他。
沈禦很享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惡劣因子又開始作祟。
“說話。”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舌頭不用,就拔掉。”
“該……該罰。”
她渾身一顫,趕緊小聲艱難地說道。
沈禦看著她那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可憐樣,臉頰上那個槍印還在隨著她的表情一顫一顫的,顯得既滑稽又可憐。
他下巴朝床鋪揚了揚。
“把槍放下,躺床上去。”
夏知遙一愣,大腦宕機一秒,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是……不罰了?
還是說,要在……床上罰?!
她心裡忐忑,此時卻一個字不敢多問,把槍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頭邊,僵硬地爬上黑色軟床。
她儘可能地將自己縮在床的另一角,拚命拉開與床邊那個煞神之間的距離。
但單人床就這麼大,再遠,又能遠到哪裡去。
“這次,也先記著。”
頭頂,男人低沉而冷酷的聲音再次響起。
夏知遙傻乎乎地抬起頭,水洗過的雙眸中滿是迷茫:
“啊?記……記什麼?”
“記賬。”
沈禦瞥了她一眼,眼底劃過玩味的暗芒,
“私自睡覺,迎接不周。加上之前的,欠的已經不少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認真盤算,然後用一種宣判死刑的語氣,慢條斯理地補充道:
“等哪天我有空了,連本帶利,一起清算。”
夏知遙的臉唰的一下血色儘褪。
連本帶利?
那她這輩子,還還得清嗎?
她簡直欲哭無淚,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永遠也還不完的無底債坑裡。
還冇等她從欠債的巨大打擊中緩過神來,沈禦的聲音再次傳來。
“趴過來。”
命令再次下達。
夏知遙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說先記賬嗎?
怎麼……還是要打?
但也不敢拒絕,她咬著牙,慢吞吞地翻過身,趴在柔軟的被褥裡,把臉深深埋進枕頭。
身後的床墊塌陷下去一塊,屬於男人的滾燙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沈禦伸出手,勁長的手指毫無預兆地掀開了她的睡裙下襬。
涼意襲來,夏知遙下意識轉過頭,想反手虛虛去擋,聲音顫抖:
“沈先生……”
沈禦隻涼涼的瞥了她一眼,隻一眼,比任何實質的懲罰都更具威力。
她便像被燙到一眼,趕緊把手縮了回去,重新把臉埋起來,不敢再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沈禦俯下身,湊近她的耳邊,用一種極緩慢,極具威脅的語調說道,
“還敢違逆?”
“十誡,是不是應該從頭到尾,複習一遍了?”
夏知遙渾身劇烈一抖,嚇得眼睛緊緊閉上,把腦袋埋在胳膊裡,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要……沈先生,我……我錯了……”
沈禦冇理會她的求饒,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背部和臀腿處。
之前被抽過的傷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隻剩下幾道淺淺的粉色印記。
在右側的位置,……
當時是為了糾正她的站姿,下手不算輕。
“恢複得不錯。”
沈禦的眼神暗了暗。
夏知遙渾身緊繃,將所有的嗚咽和戰栗都吞回肚子裡,不敢發出聲音。
檢查完,確定冇什麼大礙,沈禦心裡一股躁鬱又湧了上來。
這小東西,自己睡得倒是香,把他晾在一邊。
沈禦抬手……
……
好了。
對稱了。
沈禦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
“翻過來,躺著。”
他直起身,再次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