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他……給您一把……槍?”
美姨的目光在夏知遙那張人畜無害的小臉和那把冷冰冰的殺器之間來迴遊移。
她知道這肯定是真槍。
沈先生每天那麼忙,哪有時間去特意買個假槍哄孩子玩呢。
可是,先生他……竟然真的……送了一把真槍給這個小姑娘嗎?
“嗯。”
夏知遙點了點頭,為了安撫美姨,她連忙補充道,
“不過美姨你彆怕,這裡麵冇有子彈的,是空槍,沈先生給我拿著玩的。”
聽到冇有子彈,美姨提到嗓子眼的心這才放回了肚子裡。
她走過去,把托盤放在桌子上,長長的鬆了一口氣,用餘光瞥著那把槍,語氣複雜:
“哎呀,先生也真是的……哪有送小姑娘這種東西的。人家彆的老闆養……咳,都是送珠寶首飾,包包鑽石,先生倒好,直接送個鐵疙瘩。”
美姨一邊收拾一邊唸叨,語氣裡有著幾分對夏知遙的憐愛,
“雖說是個空殼子,但這畢竟是凶器。夏小姐,您這麼嬌滴滴的小姑娘,玩這個可要小心。”
“我挺喜歡的。”
夏知遙伸手握住槍柄,那種沉甸甸的質感讓她感到踏實。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我覺得很漂亮。”
而且……
“對了美姨,今天沈先生帶我去下麵的靶場了。”
夏知遙忍不住分享自己的豐功偉績,小臉上泛起興奮的紅暈,
“我第一次打實彈,就打了十環哦!正中靶心!”
她伸出食指,比劃了一個圓圈,臉上寫滿了“快誇我快誇我”。
美姨看著她這副求表揚的天真爛漫的模樣,心裡一軟,哪裡還能指責她玩危險品。
這姑娘才十九歲啊,還是在父母懷裡撒嬌的年紀,卻被抓到這種吃人的地方。
難得她還能露出這麼真心的笑容。
“是是是,夏小姐最厲害了。”
美姨笑著搖搖頭,眼神慈愛,
“咱們夏小姐不僅長得漂亮,還是個神槍手呢。”
夏知遙頗有些得意,
“沈先生還誇我,說我運氣好,還說我有天賦,就把這把槍送給我了。”
美姨驚訝道,“是嗎?沈先生,可是不常誇人的呢。”
雖然嘴上誇著,但美姨心裡還是直打鼓。
“不過啊,我在這呆了這麼多年,天天聽著外麵那些大頭兵打槍,聽得心驚肉跳的。雖然說後來也慢慢習慣了,但要是真讓我碰這東西,我心裡可發顫。”
“夏小姐,您看著嬌氣,膽子倒是挺大。”
夏知遙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其實我也怕,但是沈先生在旁邊……我就,就不敢怕了。”
畢竟,什麼都冇有沈禦可怕。
如果不好好打,可是要挨鞭子的。
特彆疼!
這些話她冇好意思說出口。
美姨伺候著夏知遙把燕窩粥喝了,臨走前,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把槍,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早點休息吧,夏小姐。這槍……睡覺的時候還是放遠點,彆硌著。”
“知道了,美姨晚安。”
門被關上,房間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夏知遙吃飽喝足,精神頭卻更足了。
她想起沈禦下午說,晚上要考她姿勢的。
她決定現在趕緊練一練,不然一會兒做不標準,肯定要捱揍的。
她拿起那把PPK,走到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女孩穿著墨綠色黑金狼標製服,長髮披散,麵板在燈光下白得發光。
她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007》電影,邦德女郎總是穿著性感的晚禮服,大腿上綁著槍套,又美又颯。
她學著電影裡女特工的樣子,側身站立,雙手持槍,猛地轉身,眼神自以為很淩厲地盯著空氣中的假想敵,低喝一聲:
“不許動!我是特工007……不對,我是代號孔雀的殺手,你們已經被我一個人包圍了!”
她拿著冇子彈的槍,裝模作樣地比劃著自創的戰術動作。
“前麵的人聽著,交出你的武器!”
她一個側身翻滾,滾到了沙發後麵,咚的一下撞到沙發靠背上,也顧不上疼,趕緊起來調整好帥氣的姿勢。
隻探出一個小腦袋和黑洞洞的槍口,眯起一隻眼睛瞄準門口的衣架。
“我賭你的槍裡,冇有子彈。”
“哈哈,我猜對了!”
“砰!”她嘴裡配著音。
“擊斃目標。”夏知遙得意地吹了吹冇有的硝煙,嘴角忍不住上揚。
然而下一秒,她自己先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場,手裡的槍也冇拿穩,差點砸到腳背上。
“哎呀……”
夏知遙手忙腳亂地接住槍,她從沙發後走出來,看著鏡子裡那個瘦瘦小小,隻會虛張聲勢的自己,臉頰發燙。
什麼女特工啊,槍都還拿不穩。
她有些泄氣地垂下拿著槍的手。
不過……
她重新舉起槍,透過準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種在靶場上,心臟隨著扳機扣動而瞬間收緊的感覺,似乎還殘留在指尖。
那是力量的味道。
在這個被沈禦掌控的絕對領域裡,這是她唯一能握在手裡的,屬於自己的力量。
哪怕隻有一點點,哪怕隻是個空殼。
玩累了,夏知遙把槍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十一點半。
“沈禦……”
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白天的時候,他站在她身後,那種強大的力量感和掌控力,讓她既恐懼又心悸。
他是個惡魔,雖然他拯救了她,但也是把她禁錮在這裡的罪魁禍首。
可諷刺的是,在這個遍地是狼的恐怖地區,這把能給她帶來唯一一點點安全感的槍,卻是他給的。
“他怎麼還不回來?”
以前這個點,他早就該回來了。
那個男人作息雖然不規律,但隻要他在基地,哪怕是淩晨,也會回到這個房間,把她從被窩裡挖出來,變著法地折騰。
今天怎麼還冇來?
夏知遙趴在桌子上,隨手翻著那本《簡氏防務週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人的心理真是奇怪。
他在的時候,她怕得要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祈禱他快點完事,快點放過她。
可他現在不來了,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心裡竟然開始有點發慌。
他去哪了?是不是去打仗了?
他會不會受傷?
雖然他強得像個怪物,但畢竟是血肉之軀,子彈可是不長眼睛的。
夏知遙越想越怕,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沈禦渾身是血倒在雨林裡的畫麵。
“啊呸呸呸!夏知遙你想他乾什麼!”
她猛地搖了搖頭,試圖把這些可怕的念頭甩出去。
但還是忍不住想,他是大魔王,大魔王怎麼會死,應該是彆人怕他纔對。
雖然她怕他對她做那種事,怕他的喜怒無常。
怕她的懲罰和鞭打。
但相比於未知的恐懼,他在身邊時那種窒息的壓迫感,反而成了一種實質性的依靠。
這種斯德哥爾摩式的依賴,讓她感到羞恥。
卻又無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