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遙心裡一驚,她顧不得其他,連忙去推父母:
“爸爸媽媽,你們聽阿KEN先生的,先回去!我冇事的,真的!”
她抓著自己的裙襬,忍著眼淚說,
“你們看,沈先生對我很好的,真的!我每天吃得好睡得好,穿得也這麼好,你們真的不用擔心我,快回去吧!”
就在她伸手去拉父親的手臂時,夏父下意識地將右手往身後縮了一下。
但夏知遙還是看見了。
在那滿是汙垢和血痂的右手手掌上,無名指和小指的位置,空空蕩蕩,隻剩下兩個暗紅色結了痂的肉茬包著臟汙的紗布。
轟——
夏知遙驚恐叫道:
“爸爸!你的手!!”
她一把抓過父親的手,看著那殘缺的傷口,眼淚瞬間決堤。
“冇事……冇事……冇事遙遙,彆怕,”
夏父慌亂地想要抽回手,臉上擠出一點蒼白的笑,安慰道,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我自己不小心弄的,真的冇事……”
怎麼可能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切口那麼平,分明是被人活生生剁下來的!
夏知遙顫抖著手,想要觸碰那傷口,卻又不敢。巨大的悲痛在胸腔裡橫衝直撞,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猛然警醒,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如果她不留在沈禦身邊,如果不是她還有那點讓沈禦感興趣的價值,她的父母,甚至她自己,都會變成這樣,甚至更慘。
這一刻,她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煙消雲散了。
隻要能護住他們,隻要能讓他們平安回家,哪怕是給那個惡魔當一輩子的玩物,她也認了!
“夏小姐,還有30秒。”阿KEN再次提醒。
夏知遙猛地抬起頭,用力擦掉眼淚。
她不能哭。
她要讓父母安心地回國。她必須留下來,替他們擋住這世間所有的惡意。
“爸爸媽媽,求求你們快走吧!”
夏知遙用儘全身力氣,推搡著父母,急道,
“我真的冇事的!沈先生他……他不會傷害我的!隻要你們平安回去,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夏母看著女兒決絕的樣子,心如刀絞。
她明白,無論如何也帶不走女兒了。
她轉過身,對著阿KEN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夏父也跟著跪在一旁。
“阿KEN先生,能不能請您轉告沈先生一句話……”
夏母抬起頭,額頭上沾滿了泥土和血絲,卑微懇求,
“遙遙她還小,她被我們寵壞了,她什麼都不懂……
“萬一她說錯了什麼,衝撞了沈先生,或者……或者沈先生有一天對她失去了興趣……”
夏母哽嚥著,再次深深地伏下身去,對著遠處那輛緊閉車窗的黑色越野車,長跪不起。
“到那時,還希望能……饒她一命。”
夏父也伏下身去,顫抖著身軀,在這片異國的土地上,向那個奪走了他們女兒的男人,獻上了身為父母最後的尊嚴。
夏知遙捂著嘴,哭得幾乎暈厥過去。
夏母站起身,最後一次緊緊抱住女兒。她粗糙的手撫摸著夏知遙細嫩的臉頰,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進心裡。
“遙遙,我們回去之後,不會再出國了。”
夏母含淚看著女兒的眼睛,
“我們就在家裡等你回來。我們永遠都不會搬家。無論你什麼時候回來,都能找到……不要忘了回家的路。”
“嗯!嗯!我不忘……我一定回去……”
夏知遙語無倫次,拚命點頭。
“遙遙,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受到多大委屈,尊嚴,清白……這些什麼都不是!隻有活著纔是最重要的。”
夏母語氣決絕,
“哪怕是為了爸爸媽媽,你也一定要活著。哪怕……哪怕活得再艱難,也要活下去。記住了嗎?”
隻有活著,纔有希望。
“我記住了……我會好好的,你們放心……”
“夏小姐,時間到了。”
阿KEN上前一步,強硬地隔開了三人,“走吧。”
幾名黑衣保鏢上前,架起夏父夏母,快速向另一側的一輛商務車走去。
“遙遙!照顧好自己!”
“遙遙!”
父母的回頭呼喊聲漸漸遠去。
夏知遙站在原地,像個被遺棄的孩子,眼睜睜看著那輛載著她全部希望和牽掛的車啟動,捲起一陣塵土,最終消失在道路的儘頭。
直到再也看不見一丁點影子,她雙腿一軟,終於崩潰地跪倒在地,雙手抓著泥土,發出壓抑而破碎的哭聲。
這或許是今生最後的一麵。
“夏小姐。”
阿KEN遞過來一張潔白的紙巾,語氣恢複了平靜,
“您擦擦吧。彆再哭了。”
他低聲提醒道:“沈先生應該不希望看見您現在這樣。”
夏知遙渾身一顫。
沈禦。
這個名字像是一個開關,讓她瞬間止住了嚎啕,隻剩下壓抑的抽噎。
“謝謝……謝謝阿KEN先生。”
她接過紙巾,顫抖著手,胡亂地擦去臉上的淚水和泥點。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抽搐的呼吸,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木然地朝黑色防彈車走去。
阿KEN拉開車門。
一股涼爽的冷氣撲來,夏知遙爬上車,縮回原來的角落,低著頭,不敢看旁邊的男人。
沈禦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他甚至冇有轉頭看她一眼,隻是淡淡地吩咐司機:“開車。”
車隊緩緩啟動。
車廂裡十分寂靜,隻有夏知遙偶爾漏出一兩聲的抽噎聲。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臟兮兮的裙角和手指,心臟還在因為剛纔的離彆而劇烈疼痛。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勁來,轉過頭,紅腫著眼睛看著沈禦,聲音沙啞:
“謝……謝謝沈先生……”
夏知遙吸了吸鼻子,
“謝謝您……救了我爸媽……”
哪怕他是惡魔,哪怕他是這一切的主宰,但在這一刻,她是真的感激他。
沈禦側過頭,深邃的黑眸落在她哭得紅腫不堪的眼睛上,又掃過她那張花貓似的小臉,有點嫌棄。
哭得真醜。
臉上妝花了,裙子臟了,像隻在泥坑裡打過滾的小流浪狗。
又可憐又好笑。
“哦?”
沈禦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語調戲謔,
“光嘴上說句謝謝就完了?”
夏知遙愣了一下,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沈禦看著她這副呆樣,心情莫名地好了幾分。
剛纔她在外麵哭天搶地,生離死彆的樣子,吵得他腦仁疼。
他最煩這種黏黏糊糊的感情戲。
還是嚇唬嚇唬她比較有趣。
“既然這麼感激,那這次,你打算怎麼謝啊?”
夏知遙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剛纔的悲傷被巨大的慌亂覆蓋。
送命題。
怎麼謝?
昨天她說幫他整理藏書室,結果被罰跪了一晚上,腿到現在還疼。
錢?他最不缺的就是錢。
命?她的命本來就是他的。
身體?好像也是他的。
什麼都是他的。她還能拿什麼謝?
沈禦看著她這副被嚇傻了的小鵪鶉模樣,心情莫名愉悅。
他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知道?那就慢慢想。”
“回去的路還很長,你有一路的時間可以好好想。
“不過要是到了家,答案還不能讓我滿意……”
他頓了頓,臉一冷,語氣陡然沉了幾分,
“那就接著罰。”
夏知遙嚇得一哆嗦,趕緊閉上嘴,縮在角落裡開始絞儘腦汁地思考報恩方案。
車廂內終於恢複了沈禦喜歡的安靜。
愚蠢小狗。
終於不哭了。
沈禦閉著眼睛,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