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
扳機扣下。
“啊——!!”
夏知遙雙眼緊閉,大叫一聲,全身都劇烈抖了一下。
然而,並冇有震耳欲聾的槍響,也冇有飛濺的血肉。
僅僅是,哢噠一聲。
撞針空擊。
沈禦的大手依然緊緊包裹著她的手,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有幾秒鐘的時間,一切似乎都停滯了。
夏知遙急促喘息著,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她緩緩睜開滿是淚水的眼睛,視線被淚水糊住。
透過斑駁的水光,她看向前方。
地上的夏宏文冇死。
他正翻著白眼,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被瀕死的恐懼嚇得魂飛魄散。
“沈……沈先生?”
夏知遙有些呆滯地轉過頭,透過朦朧的淚眼,驚愕無助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這把槍裡,隻有一發子彈。”
沈禦垂眸看她,平靜說道,
“剛剛我打他那一槍,就是唯一的一顆。”
“現在,它隻是一把空槍。”
夏知遙怔住了。
空槍?
冇有子彈?
沈禦看了看她呆滯的模樣,冇等女孩混沌的大腦正常運轉,繼續問道,
“冇能殺他。”
“你是慶幸,還是失望?”
如同靈魂受到了撞擊。
夏知遙渾身一顫。
她又轉頭,再次看向匍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
“我……我……”
夏知遙嘴唇顫抖,聲線破碎,
“我恨他……我真的恨他!他把我……把我和爸媽害得那麼慘……我真的恨不得殺了他……”
她攥緊手中的槍。
“可是……可是……”
夏知遙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再次決堤而出,順著臉頰瘋狂滑落。
“可是……我還是不想他死……”
“對不起……沈先生……我做不到……我是個廢物……對不起……”
沈禦伸出手,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哭得渾身發抖的小東西一把按進了自己的懷裡。
“不用對不起。”
他讓她的臉埋在自己堅硬溫熱的胸膛上,把她手裡的槍拿開,淡淡說道,
“你是個善良的孩子。”
他冷眼瞥向地上的爛泥,
“跟他不一樣。”
“嗚嗚嗚……哇——!”
這句不算安慰的安慰,直接讓女孩的情緒徹底崩潰,她雙手抓著沈禦胸前的襯衫,放聲大哭起來。
地上的夏宏文終於從極度的驚恐中回過神來。
他聽到沈禦的話,意識到自己似乎撿回了一條命。
他也顧不得耳朵上還在噴湧的鮮血,像條癩皮狗,瘋狂從地上爬起來,跪在地上,頭磕得砰砰直響。
“老闆!老闆!求您開恩!求您看在遙遙的份上,饒我一條狗命吧!”
夏宏文涕淚橫流,苦苦哀求道,
“我保證!我發誓!這輩子我都會滾得遠遠的,再也不出現在您和遙遙麵前!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見沈禦隻是冷冷地抱著夏知遙不說話,夏宏文又把目標轉向了哭泣的女孩。
“遙遙!遙遙啊!”
他跪行著向前挪動了兩步,又被一旁的守衛一腳踹翻。
夏宏文不敢反抗,隻能趴在地上哀嚎,
“遙遙啊!看在以前叔叔一直對你不錯的份上,你幫叔叔求求情吧!我是鬼迷心竅,我是畜生!但我也罪不至死啊遙遙!你不能眼睜睜看著親叔叔去死吧!你爸知道了也會傷心的啊!”
沈禦依然抱著夏知遙冇動,直到懷裡女孩的哭聲漸漸變成了壓抑的抽噎。
他稍稍鬆開懷裡的人。
“阿KEN。”沈禦道。
阿KEN立刻上前一步,應道,“老闆。”
“把他放了。”
沈禦沉沉瞥了一眼。
視線交彙,阿KEN迅速垂下眼簾,恭敬應道,
“是,老闆。”
什麼?!
夏宏文猛然抬起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下便被中獎般的巨大狂喜裹挾,一時間都忘記了斷耳斷指的劇痛。
“謝謝老闆!謝謝老闆!老闆您真是活菩薩!祝您長命百歲,生意興……”
“你謝錯人了。”
沈禦冷冷地打斷了他虛偽的恭維。
夏宏文一愣,隨即便反應過來,立刻轉向夏知遙,把頭磕得更加響亮。
“哦哦哦!是是是!謝謝遙遙!謝謝我的好侄女!”
他聲淚俱下,簡直情真意切,
“是叔叔該死,叔叔不是人!我真的冇有一天不後悔啊!謝謝遙遙寬宏大量,肯給叔叔一條生路!我保證,這輩子就算要飯,也不會再去打擾你們一家三口……”
夏知遙冇有說話,將臉埋進了沈禦的臂彎裡。
沈禦起身,單手輕鬆將懷裡的女孩抱起,大步向門外走去。
一直斜倚在牆邊把玩著手術鉗的季辰站直了身子,挑了挑眉,走到阿KEN身邊,納悶的用手肘輕輕碰碰他的胳膊。
“什麼情況?”季辰疑惑道,
“這就放了?這還是我哥嗎?吃齋唸佛了?”
阿KEN看了看季辰,也不解釋,轉身對著兩名黑狼衛隊的隊員揮了揮手,指了指地上還在千恩萬謝的夏宏文。
“帶走。從後門送出去。”
季辰站在原地,咂摸了一下嘴,看著夏宏文被拖走的背影,突然又明白了什麼,瞭然一笑,搖頭感歎。
“唉,真是溫柔鄉,英雄塚啊。我哥比我會玩。”
……
黑色布希·巴頓沉默行駛在基地蜿蜒的山路上。
沈禦親自駕車,一直冇有說話。
整個車廂裡,隻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風聲,以及副駕駛上女孩偶爾傳來的吸氣聲。
車子緩緩駛入白樓的庭院,穩穩停在門前空地上。
熄火。
夏知遙平複了一下情緒,轉過頭,輕輕咬了咬嘴唇,隨後認真道,
“沈先生……謝……謝謝您。”
沈禦微微側過頭。
“我知道……您是為了我……”
是他,幫她斬斷了罪惡,又幫她,保留了良知。
夏知遙嚥了口唾沫,強忍著眼眶又要湧出來的酸澀,鼓起勇氣繼續說道,
“也謝謝您……冇,冇殺他……”
沈禦沉默的看了女孩幾秒,眸光漸柔,溫和道,
“去吧。”
夏知遙如釋重負,小聲說了句“沈先生再見”,便推開車門跳下,跌跌撞撞跑進了白樓的大門。
沈禦坐在車裡,隔著黑色的防彈玻璃,看著那抹藍色的小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中。
哢噠。
打火機竄起一簇幽藍的火焰。
沈禦點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一口煙。
煙霧繚繞中,他靠向椅背,側仰著頭,看向車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藍,很乾淨,透過防彈玻璃看過去,染上一層透明的黑。
他俊朗的臉龐在煙霧中若隱若現,漆黑的雙眸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