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魯奇想要進軍電影業,這是大多數模特都會選擇的晉升路線。
而喬安恰恰非常喜歡電影。
於是兩人坐在一起聊了好一會兒。
貝魯奇驚歎於喬安居然非常喜歡意大利導演賽爾喬.萊昂內。
他聊到他的《美國往事》,聊到經典的《黃金三鏢客》。
由此聊到奠定西部硬漢形象的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聊到了水靈靈的詹妮弗.康納利。
“詹妮弗的年輕、青澀和清純很難通過單純的表演體現出來,那是她與生俱來的氣質與特點,也是為什麼她戲份不多卻令人印象深刻的原因。
每個女演員都有自己合適的角色,找到符合自身氣質的角色,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貝魯奇聽得津津有味:“你到底看過多少電影?”
“比你想象的多,”喬安並不謙虛,“我什麼電影都愛看,不分國界不分題材。隻要我覺得有意思,我就會看。”
貝魯奇好奇的進一步湊近向喬安:“那你覺得我如果進軍大熒幕的話,適合什麼樣的角色?”
和波姬.小絲的羞澀以及麥當娜巴不得把你老夥計當雪茄抽的過度奔放不同。
貝魯奇介於兩者之間。
她大方、成熟、眼神勾人,但就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球員,對抗尺度總是拿捏得剛剛好,在“狠狠教訓他但又不必吃犯規”裡找到平衡。
看著她自帶鉤子的眼睛,喬安直言不諱:
“一個美麗、年輕但又擁有成熟誘惑力,自由不羈的女性。這種角色,能將你的魅力發揮到120%。”
喬安本來還想說,如果你想進軍大熒幕,一定要看看戲劇大師樂邦.詹士渾然天成的表演。但轉念一想現在大師才四歲,於是冇有提。
貝魯奇笑得更燦爛了,美麗、誘惑力......她不知道這個男人究竟是在說角色,還是在誇自己。
她遞給了喬安一張名片,上麵有淡淡的香水味和她的號碼:
“最近我會在紐約住一段時間,拓展北美的業務。如果你休賽期到紐約,又正好有空想找人出來喝一杯的話,打給我。”
喬安收下名片,貝魯奇的目光中充滿不捨,但她也知道,初次見麵再打擾下去就不禮貌了。
於是她起身,與喬安道彆:“下次見。”
說完,她主動與喬安擁抱,親吻他的臉頰,然後轉身離開。
豐腴但又不像黑人大媽那麼誇張的臀部隨著步伐擺動,看得邁克菲目不轉睛。
喬安拍了拍自己助理的腦袋:“布萊斯,這是公共場合。”
邁克菲尷尬的用手擋住:“Jo,今年夏天你好像就有紐約行的計劃吧?”
“冇錯。”
“你會打給她嗎?”
“再說吧。”
此時,邁克菲的大哥大響起,打斷了他欣賞美的目光。
接過電話,應了兩聲後,邁克菲將電話結束通話,目光不再輕佻。
“怎麼了?”喬安主動詢問,就邁克菲的眼神看,這肯定不是普通的電話。
“有媒體朋友問我,你知不知道裡克.馬洪在哪兒,他們想約他做個專訪。就在十分鐘前,裡克在廣播節目中狠狠抨擊了小牛隊的管理層。
這很快就會變成爆炸性新聞。”
-----------------
1989年夏天對小牛來說確實是個轉折點。
他們將麵臨一係列的續約問題。
查爾斯.巴克利、喬.杜馬斯和喬安是三個優先順序最高的待續約球員,但並不代表小牛隊89年夏天隻需要續約他們三人。
德裡克.哈珀的合同也會在89年夏天到期,裡克.馬洪、維尼.約翰遜同樣如此。
這並不是什麼巧合,而是因為大家都不傻,都知道1989年和1990年夏天,聯盟工資帽會迎來史無前例的連年大漲。
這一切都拜傳奇的大衛.斯特恩所賜。
在拉裡.奧布萊恩時代,隻有CBS電視台願意花錢買NBA的轉播權。
當時這個混亂的聯盟並不受待見,因此轉播權賣得都非常廉價。
但斯特恩上台後,嚴厲的藥物管理措施和精彩的競技敘事,讓NBA變得越來越受歡迎,許多媒體也都希望NBA比賽能在自家電視台播出。
1984年,斯特恩便引入了有線付費頻道USA和ESPN對NBA部分進行小範圍轉播。87年,TNT電視台也與NBA簽訂了兩年轉播合同,獲得全明星週末的獨家轉播權,CBS不再一家獨大。
斯特恩的策略性佈局讓NBA比賽在美國電視轉播行業引發了競爭機製,各大電視台為了收視率會苦心研究比賽轉播場次、節目質量以及最重要的合同價格。
89年夏天,TNT電視台大概率會續約,這是工資帽即將上漲的第一個原因。
而90年夏天,據悉NBC和ABC都將斥巨資,奪走CBS手中的主要轉播權。
就目前的流言看,新的轉播合同總價將驟然提升到四年六億美元。
工資帽的提高,意味著球員薪資也會跟著提高。
誰不想多賺一點呢?
正因如此,大多數球員簽上一份合同時,都在89年和90年留下了簽新合同的視窗。
裡克.馬洪也是其中一份子,當他的經紀人告訴他,他有機會在89年夏天拿下一份百萬年薪的合同時,他無比興奮。
就在幾年前,百萬年薪還是頂級巨星的專屬,隻有魔術師、伯德這種級彆的球星才配享有。
普通球員連想都不敢想。
而現在,這曾經的夢想卻是觸手可及的現實,冇人會放棄實現夢想的機會。
馬洪也認為自己配得上一份百萬年薪的合同,他是冠軍球隊的一員,他的防守足夠凶悍,他還是一個全能型球員,可以在一場比賽中充當球員、拳擊手和摔跤手,真正做到了有球無球都能進攻。有必要的情況下,馬洪甚至可以對位對方教練。
作為一個高精尖複合型全麪人才,憑什麼不拿百萬年薪呢?
所以,他也讓自己的經紀人和小牛隊按百萬年薪的標準談提前續約。
結果小牛隊婉拒了。
唐納德.卡特和大多數老闆的想法一樣,如果收入上漲,球員工資也跟著上漲,那收入不是白上漲了嗎?
脾氣直來直去的馬洪便在電台節目中炮轟管理層:
“他們擁有全世界最好的一批球員,能為他帶來冠軍的球員,卻吝嗇於付錢維持這一切。
夥計,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你不能一邊花最少的錢,卻又一邊祈禱球隊成為冠軍。
如果那群西裝狗還想繼續贏,那最好他媽的開著一輛運鈔車來付我們錢!他們最好明白這一點!
唐必須知道,不是達拉斯小牛拿下了總冠軍,是我們這群人組成的達拉斯小牛拿到了總冠軍!”
冇什麼文化的馬洪說話曆來如此,更何況是一個還沉浸在奪冠喜悅中,興奮得大腦不受控製的馬洪。
冠軍球員的身份對任何人來說都值得驕傲,說話時也會變得自視甚高。
他當時完全冇有想過,這對管理層而言是多大的冒犯。
果然,第二天不僅僅是達拉斯本地媒體,全國的體育媒體都在報道馬洪的爭議性言論。
今年總冠軍遊行最受球迷期待的部分也變成了馬洪和卡特會怎麼相處,會不會當場打起來。
喬安第二天也給馬洪打了電話,告訴他不要以這種方式給管理層施壓:
“雖然你冇有說錯,我也支援你追求符合身價的合同,但事情還冇有到徹底公開的那一步。”
馬洪也承認,自己昨晚犯了每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一時衝動冇能控製住自己。
“我去參加節目之前喝了不少酒,法克,我當時太激動了,抱歉。”
幾天後的總冠軍遊行上,曆來桀驁不馴的馬洪也當著卡特的麵前給他道歉。
他不想因為這件事,給自己或者其他人的續約造成麻煩。
他不想再擴大管理層和球員群體之間的矛盾。
唐納德.卡特滿臉笑容,大度的拍了拍馬洪結實的肩膀:
“裡克,我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關於的續約,我們會繼續談。你說得冇錯,你是重要的冠軍成員之一。無論如何,保證陣容架構完整,是我的第一要務。”
兩人相擁的畫麵,被無數記者拍下。
總冠軍遊行的最後,卡特也向全市球迷保證:
“我們會不計代價的投入,儘全力讓總冠軍獎盃留在達拉斯!”
這次總冠軍遊行的氛圍相當完美,似乎所有不好的流言蜚語,都隻是流言蜚語,這支小牛從管理層到更衣室,都團結得不真實。
事實上,喬安也覺得不真實。
他知道,唐納德.卡特完全就是表演型人格。這個傢夥在鏡頭麵前的時候,幾乎是會本能的把自己包裝成另一副模樣。
他對鏡頭的嗅覺,就和某位偉大的,在籃球場上玩短跑運動員一樣敏銳。
遊行結束後,喬安私底下詢問總經理鬆居:“關於明天的擴張選秀,我們的八位受保護球員都確認了嗎?”
目前,小牛隊有11個合同還冇有到期的球員。這意味著,有三個人將進入擴張選秀的選秀池。
新加入聯盟的黃蜂和熱火自然是對冠軍球員虎視眈眈,誰都希望自己的球隊能擁有一群能創造贏球文化的人。
所以,但凡小牛隊有主要輪換冇有進入保護名單,都大概率會被挑走。
大多數媒體預測,不受保護的三個人會是布拉德.戴維斯、施拉姆夫和羅伊.塔普利。
前兩者因為防守問題,在季後賽深入輪次基本冇什麼出場時間。
後者實際上天賦凜然,上賽季好好打球時輕輕鬆鬆就能場均兩雙。
但因為上賽季末的吸毒事件,他已經徹底失去斯隆的信任,這個賽季從未進入過主要輪換。
這也是喬安心目中最保險的選擇,他當然不希望自己在小牛隊交到的第一個好朋友布拉德.戴維斯和大器晚成的施拉姆夫被選走,他無比希望他們不會被選中。
可如果他們真的不受控製的不幸被挑走,對球隊的影響也並不致命。
鬆居讓喬安放心:“當然,我們已經做好了決定。”
“我能看看名單嗎?我們有哪三個球員不受保護?”
說到這裡,鬆居隻是微笑:“放心吧,我們不會出錯的。”
喬安見管理層依然不希望自己插手任何事務,語氣也變得嚴肅:
“你們最好不會出錯,真的,最好不會出錯。我冇有和你們開玩笑,如果你們無法讓我滿意,那咱們就走著瞧。”
鬆居強顏歡笑的點點頭,實則壓力巨大。
他知道喬安是什麼意思,如果喬安不滿意,他會在1989年跳出合同。
但鬆居和卡特的應對方案是,靠輿論和金錢的力量挽留喬安。
小牛隊不願意給其他人錢,但不代表不願意給喬安錢。
鬆居不知道這會不會成功,他們之間的博弈纔剛剛開始。
第二天中午,TNT電視台直播了NBA曆史上第九次擴張選秀。
對這個時期的聯盟來說,擴張選秀不是什麼新鮮事。
從1961年到現在,通過擴軍和合併,NBA球隊的數量在27年時間裡,從9支增加到了目前的25支。
因此,擴張選秀這種事情每隔幾年都會發生一次。
上一次擴張選秀髮生在並不算特彆遙遠的1980年,加入聯盟的新球隊恰恰就是達拉斯小牛。
直播中,每支球隊都公佈了他們的保護名單。
不出所料,各球隊都將自己的主要輪換保護得很好。
而當小牛隊公佈他們的受保護名單後,現場主持人都愣住了。
三名非保護球員居然是戴維斯、施拉姆夫和昨天還與老闆親密相擁的裡克.馬洪!
CBS節目主持人布倫特.馬斯伯格幾乎一眼就看出了小牛隊的目的:
“我們的冠軍球隊想要清理合同!”
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就算球隊和馬洪有矛盾,那他們也大可用吸毒後失去重用的塔普利,替下施拉姆夫或者戴維斯,而不需要把這三個人同時擺出來。
這個結果意味著,小牛隊隻是單純的想把他們的合同丟給新球隊處理,緩解自己的合同壓力。
喬安大失所望,他現在更加堅定一點——唐納德.卡特是一個虛偽至極的傢夥。
他可以昨天還在鏡頭麵前假惺惺的接受馬洪道歉,今天就迫不及待的把他賣出去。
他可以堂而皇之的說會為冠軍付出一切,然後今天就迫不及待的清理合同。
最終,新軍邁阿密熱火隊冇有放棄這個機會,選走了以強硬和防守著稱的裡克.馬洪。
他們當然知道馬洪不是什麼可以讓球隊一飛沖天的超級巨星,但這支新球隊,需要一個願意贏球還武德充沛的人來帶領大家。
下賽季,馬洪要去南海岸報道了。
出結果後,喬安家裡的電話幾乎是立刻響起。
不出所料,來電的是巴克利:
“Jo,該死的,你他媽看電視直播冇有?他們居然把裡克白白送走了,他們居然保護羅伊.塔普利那個毒蟲!媽的,就為了節約那一點點開支?”
“我看了查爾斯,我和你一樣生氣。”
“Jo,莎士比亞曾經曰過,這是他們得寸進尺的一小步,卻是我們關係後退的一大步!”
喬安:......
莎士比亞簡直堪稱西方魯迅,說過冇說過的,全都扣在他頭上就行了。
而且,你這莎士比亞是上過月球還是咋滴?怎麼還和阿姆斯特朗呼應上了呢?
這踏馬還是個寫太空歌劇的莎士比亞啊?
當然,刨除飛豬不重要的胡言亂語,喬安基本讚同他的觀點:
“冇錯,我們和管理層之間的關係確實後退了一大步。我覺得我們冇必要再讓步,也冇必要再警告。我覺得,我們應該做出一些實質性的回擊。”
“怎麼回擊?”
一天後,諾姆.鬆居被無數記者的電話轟炸。
全達拉斯都想知道,球隊為什麼把馬洪放進了非保護名單。
難道僅僅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
可他不是都已經當眾給卡特道歉了嗎?
鬆居承認,卡特有賭氣的成分。
他認為馬洪這個藍領並不重要,卻自視甚高。
所以在事情發生後他告訴鬆居:“讓這群混蛋知道,誰纔是那個決定他們命運的人!”
至於和馬洪的擁抱?當然隻是做給媒體看的。
不過鬆居早有後續計劃,他今天決定宣佈一件事情來蓋下輿論。
大清早,鬆居就召開新聞釋出會,但並非解釋馬洪的事情,而是隆重宣佈:
“達拉斯小牛將給喬安提供一份四年價值2000萬美元的超級提前續約合同!第一年起薪400萬美元,每年增幅15%。這意味著到第四年,喬安的年薪將高達史無前例的610萬美元!”
記者們頓時議論紛紛,儘管89年和90年聯盟工資帽要兩連漲,這份合同的金額也相當驚人。
他要知道,幾年前魔術師和湖人簽了25年也才2500萬。
而喬安僅僅簽四年,合同總金額就已經有2000萬。
這對現在的NBA而言簡直是天文數字!
諾姆.鬆居和卡特的觀點非常簡單,喬安纔是那個讓小牛隊賺錢的人,所以隻要穩住喬安,把錢花在喬安身上就好。
其他人不重要,可有可無。
冠軍?
在小牛隊已經打出名氣、打出本地支援度和品牌價值的當下,有冠軍當然更好,但冇有也已經不影響小牛隊繼續賺錢。
隻要有喬安,小牛隊的成績就不會差到哪兒去。
隻要有喬安,達拉斯人就會孜孜不倦的買票入場,購買周邊產品。
隻要有喬安,小牛隊就不缺全美直播的曝光,不缺讚助商。
他們相信,喬安不會和錢過不去。
這可是實打實的稅前2000萬美元!
當初小牛整支隊進入聯盟時,交的入夥費都冇有2000萬!
這是一個喬安無法拒絕的提議。
不出所料,小牛隊與喬安的續約新聞,立即讓馬洪的離開變得不再受關注。
剛好今天下午喬安去參加了一項商業活動,在公眾麵前露麵。
記者們也詢問了他和小牛隊續約的事情。
ESPN的記者非常激動的大吼:“Jo,你和小牛隊什麼時候簽約?你怎麼看待這份史無前例的大合同?”
喬安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但接下來的說話卻讓在場所有人猝不及防。
“我不怎麼看待,因為我目前暫時冇有在1989年夏天與小牛隊續約的計劃。我並非不愛這支球隊和這座城市。事實上,我下個賽季的目標,就是讓小牛成為凱爾特人之後,首支兩連冠的球隊!我會為這個目標付出一切!
但如你們所見,那些短視的、吝嗇的、虛偽的、愚蠢的人,正在毀掉我們的冠軍文化。
如果他們願意糾正這一切,我當然會留下。
但如果他們不願意,我會慎重考慮我的未來。
這無關金錢,也無關私人恩怨。
這僅僅隻關於勝利,我永遠隻關注勝利。
我不會讓任何阻撓勝利的人得償所願。”
喬安纔不會和卡特玩什麼虛偽的遊戲,不會說什麼“噢,你知道的,我永遠不會離開達拉斯”這種話。
他不會任人擺佈,他也不會矇騙任何人。
他會像個男人一樣,用自己強硬的態度直麵困境。
記者們都愣了幾秒,隨後,瘋狂的閃光燈簡直彙聚成了銀河,籠罩整個達拉斯。
很快,這股風暴就將席捲全美,帶來無數的討論和博弈。
因為這是1981年魔術師約翰遜申請交易,1983年卡裡姆.阿布杜爾-賈巴爾聲稱自己要試水自由球員市場以來,NBA在80年代最備受矚目的轉會疑雲!
第二天,《達拉斯晨報》的標題——
NBA曆史上第一個拒絕2000萬美元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