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透過雙層防彈玻璃漫進來時,方言言已經醒了近一個小時。
她冇有動,隻是平躺在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枕頭下冰涼的金屬外殼,那是她前一晚拆了兒童手錶的錄音模組,藏在了這裡。從她說出“我可以留下”的那一刻起,這場博弈就已經換了賽道。
不再是歇斯底裡的對抗,而是藏在溫軟表象下的,精準、縝密、步步為營的證據固定。
她太懂怎麼在絕境裡布棋了。為了查清姐姐的死因,她熬了無數個夜晚啃完了晦澀的法條,摸透了證據固定的所有規則,練出了一身在蛛絲馬跡裡找破綻的本事。刻在她骨子裡的,從來不是什麼職業本能,是要給姐姐討回公道的執念,是哪怕身處囚籠,也能撕開一條生路的冷靜與狠勁。
昨天她提的四個條件,從來都不是妥協,而是給這場非法拘禁的事實,釘下的第一組釘子。
外麵傳來電鑽拆卸的嗡鳴,隔著厚重的門板依舊清晰。方言言掀開被子起身,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看到樓下的工人正在拆客廳、走廊裡的監控攝像頭,一個個黑色的鏡頭被拆下來,裝進收納箱裡。
沈聿真的兌現了承諾。
她眼底冇有半分波瀾,隻有一絲極淡的冷笑。拆了明處的監控,隻會讓暗處的拘禁事實,更加無可辯駁。她比誰都清楚,想要讓一個人付出應有的代價,靠的從來不是歇斯底裡的控訴,而是環環相扣、無法推翻的鐵證。
她轉身走進洗漱間,鏡子裡的女人臉色依舊蒼白,眼底帶著徹夜未眠的紅血絲,可眼神裡的慌亂和絕望已經儘數褪去,隻剩下冷靜和銳利,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隻等出鞘的那一刻,直刺要害。
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她抱著懷裡的梨花木盒子走出臥室,剛下樓梯,就撞上了迎麵走來的沈聿。
男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裝,袖口挽起,露出腕間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平日裡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黑髮,額前落下幾縷,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未眠。看到她下來,他的腳步頓了頓,眼神裡瞬間湧上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像個等待老師打分的學生。
“醒了?”他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監控正在拆,中午之前就能全部清完,室內一個不留。”
方言言淡淡地點了點頭,冇有接話,抱著盒子繞過他,徑直走向餐廳。懷裡的盒子是她的底牌,也是她的鎧甲,裡麵裝著的不僅是姐姐的日記,更是她要給沈聿定罪的核心證據。
沈聿看著她疏離的背影,喉結滾了滾,壓下了心底翻湧的酸澀,快步跟了上去。
餐廳的長桌上已經擺滿了早餐,依舊是她愛吃的幾樣,城南老字號的蟹黃湯包、鹹口豆腐腦,還有現磨的豆漿,溫度剛好。沈聿拉開她對麵的椅子坐下,拿起公筷,夾了一個湯包放在她麵前的白瓷碟裡,動作帶著刻意的討好:“這家店的師傅我特意請過來了,以後你想吃,隨時都能做。”
方言言拿起筷子,卻冇有碰那個湯包,隻是夾了一口旁邊的小菜,語氣平淡,冇有半分情緒起伏:“沈先生,彆忘了我們昨天的約定。除了念念相關的事,我們之間冇有任何關係,冇必要做這些多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