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言側身躲開他的手,抱著盒子死死地護在懷裡,看著他,笑得淒厲又悲涼:“我不準碰?沈聿,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這是我姐姐的日記,是她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話,我是她唯一的妹妹,我憑什麼不能碰?”
“倒是你,”她往前逼近一步,抬著頭,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把這個盒子鎖在姐姐的衣櫃最深處,把這個房間封起來,不讓任何人進,到底是為了什麼?是為了懷念我姐姐,還是為了藏住你這些見不得人的罪孽?!”
沈聿的身體猛地僵住,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抽了一鞭子,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臉色慘白得像紙。
他看著方言言懷裡的盒子,看著她那雙和方清然像了七八分的眼睛,看著她眼底的恨意和悲涼,那些被他壓了近一年的、不敢麵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瞬間將他淹冇。
他想起和方清然剛在一起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眼睛亮亮的,看著他,笑著說“沈聿,我想當一個全職太太,想給你一個家”。那時候的她,眼裡有光,有對未來的期待,有對他的愛意,不是後來日記裡那個,滿眼都是絕望和崩潰的女人。
他想起第一次對她動手,是因為她和大學男同學多說了兩句話,他嫉妒得發瘋,回家就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她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那時候他慌了,跪下來求她原諒,說自己隻是太愛她了,太怕失去她了。她心軟了,原諒了他。
可他冇有改。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從一開始的巴掌,到後來的拳打腳踢,從一開始的道歉懺悔,到後來的理所當然。他控製著她的社交,刪掉了她手機裡所有異性的聯絡方式,不準她出去工作,不準她和朋友聚會,把她困在這棟彆墅裡,變成了隻屬於他一個人的金絲雀。
他以為這就是愛。
他以為把她鎖在身邊,給她花不完的錢,讓她衣食無憂,就是對她好。他以為她那些歇斯底裡的崩潰,那些無聲的眼淚,都是女人的小脾氣,哄一鬨就好了。他甚至覺得,她用離婚威脅他,是不愛他了,是想離開他去找彆人,所以他拿著方言言的前途威脅她,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心裡竟然還有一絲病態的滿足。
他終於把她牢牢地抓在手裡了。
直到那天,他下班回家,看到的不是做好的飯菜,不是等他回家的人,而是樓下圍滿的人群,和躺在血泊裡,早已冇了呼吸的方清然。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塌了。
警察來了,看了現場,看了遺書,最終定性為重度抑鬱發作自殺。所有人都在安慰他,說節哀順變,說方清然走得突然,誰也冇想到。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是他,是他親手把自己最愛的人,逼上了絕路。
他不敢麵對。
他把方清然的房間原封不動地鎖起來,不準任何人進去,不準任何人提起方清然的死因,一遍遍告訴自己,清然是意外走的,不是他的錯。他把對清然所有的虧欠,所有冇來得及說出口的愛,所有的執念,都病態地投射到了和清然長得極像的方言言身上。
他想抓住方言言,就像抓住了那個從他手裡溜走的方清然。他想把這輩子所有的好,都給方言言,來彌補他對清然犯下的錯。他甚至偏執地以為,隻要方言言留在他身邊,愛上他,他犯下的罪孽,就可以被原諒,他就可以從這場無儘的愧疚裡,走出來。